从此以后,冯元便经常偷偷钻去猪圈。

  那里很臭,很脏,但里面的人却有股神奇的力量。

  她是妈妈,妈妈无所不知,无所不晓。

  懵懵懂懂的男孩儿受着女人的熏陶,渐渐长大。

  父辈和女人的教导产生了分歧,他也曾经挣扎过,迷茫过。

  直到有一天,他蹲坐在女人面前,听她说完璧归赵的故事。

  故事十分精彩,女人脏污的脸上表情不明,但声音却是温和的,这给她蒙上了一层母性的光辉,正如窗外月色般柔美迷人。

  冯元听得专心致志,并没有注意到从门外传来的异响。

  当听到蔺相如举起和氏璧,欲将其砸向柱子时,冯元的心微微提起……

  旋即,便看到面前的女人瞳孔一缩,一只脚从他的斜后方猛地伸出,狠狠踹倒了女人!

  “啊!”

  女人的痛呼响在耳边,冯元的心一跳,被发现的心虚恐惧铺天盖地般涌来,吓得他慌忙站起身,连回头都不敢。

  “冯元,”一个粗哑苍老的声音从他后面传来,“你来这儿干什么?”

  冯元嗓子发紧,因为猛地站起来,眼前有些发黑。

  他深深地埋下头,闭紧了眼睛。

  “爹,冯元也不小了。”他听到他爹说,“现在媳妇难找,他也该开开荤了。”

  听完这话,冯元只感觉自己的心都被掏走了,脸色刷白一片。

  “爹…”冯元抬起头,嘴唇颤抖。

  低矮的老者眼神阴鸷,鹰隼一般的目光从冯元身上扫过,又看向趴在地上浑身战栗的女人。

  “真是贱.婊子!”老人面无表情地骂。

  冯元腿脚发软,他向前一步,又被老者冰冷的视线钉在了原地。

  “你来这几次了?”老人问。

  那一瞬间,冯元只觉得荒唐至极。

  他想说,他只是来听女人讲故事。

  可话到嘴边,又说不出来了。

  老人眯了眯眼睛,浑浊发黄的眼珠尤为渗人,他咳嗽一声,吐出一口黄痰,以一种长辈的和蔼口吻说:

  “算了,娃子确实不小了,老这么拖着,怪不得他忍不住……是该尝尝女人的滋味了。”

  “爷爷……”

  老人没再看他一眼,对自己儿子说,“你看着,教教。”

  说完就走了。

  冯元手脚发凉,下意识想跟上爷爷的脚步离开,却被自己爹拉住了。

  “干什么去?”冯爹眯着小眼睛,不悦道,“没听懂你爷爷的话是不是?”

  山村里思想陈旧腐化,对于长辈的话从来都是言听计从。

  冯元下意识摇了摇头。

  冯爹满意了。

  他的目光转向地上的女人,眼神变得淫邪,连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你干过几次?”冯爹一边解着裤腰上的绳子一边问。

  冯元的呼吸一下子就轻了,他浑身僵硬,四肢的血液瞬间冲向头顶!

  “爹,”冯元终于忍不住了,他不敢去看地上的女人,艰难地说,“我,我…”

  男人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冯元声音晦涩:“…她,她是我妈。”

  冯爹一愣,突然就笑了。

  “小兔崽子,那又怎么啦。”

  冯爹说,“只要她生的是咱们冯家的种就行,女人多贵啊!不能浪费,爹先给你示范,你好好看着……”

  冯元苍白着嘴唇,向后退了一步。

  他脑海里一直有个声音在提醒他,快跑!快跑!!

  可冯元的脚就像被钉在了地上,他的表情呆滞,耳边骤然响起了一声哀叫,凄厉无比,与记忆里那个温柔的嗓音大相径庭。

  “元元!”

  冯元浑身激烈一抖,疯了一般夺门而出!

  活像后面有鬼在赶。

  关门的声音响起,冯爹身体一顿。

  “孬种!”他骂了一声,继续动作,只是明显粗暴了许多。

  这哪里像是他冯家的种!

  这么想着,他泄愤一般,往女人脸上狠狠掌掴了几下。

  女人被打得偏过了头,双眼无神地看向门口。

  是啊……真是孬种。

  ***

  冯元一直跑,跑出了村庄,一直到了山脚才停下来。

  他气喘吁吁,也不知道是不是累的,扶着大树便干呕起来。

  冷静了几个小时,天都黑透了。

  林子里阴凉无比,呆呆地蹲坐在地上的冯元打了个冷颤,紧了紧衣裳,慢吞吞地往家里走去。

  他不敢面对。

  躺在床上,冯元辗转反侧,心里的不适依旧没有退却。

  爹他们都是这么做的,为什么自己反应这么大呢?

  谁才是对的呢?

  “……”冯元感觉心头像是被石头压着,实在睡不着,便下了床,咬着牙往猪圈走去。

  或许,无所不能的妈妈会告诉自己答案。

  到了猪圈,女人还是和自己印象里一样,被一根长长的铁链拴着脚腕,衣不蔽体地躺在冰冷的地上,浑身狼狈不堪。

  冯元愣愣地看了一会儿。

  他突然觉得,女人就像她口中描述的那块美玉。

  触手生温,璀璨无瑕。

  只是,这块玉应该已经被他们砸碎了,变成了碎玉。

  冯元胸闷不已,恰好女人发觉了他的到来,她坐起身,颤抖着身体,问:“是你吗,元元。”

  冯元一惊,连忙抹掉了脸上的泪水。

  “是我,妈,妈妈……”

  女人浑身一软,瘫倒下去,冯元连忙上前扶住她,却被后者死命地抓住了袖子!

  “你…你……”

  女人抖的不像样子,几乎痉挛。

  冯元不知道为什么,竟然害怕起来,他有点后悔过来了。

  “你,”冯元颤声说,“你很冷吗?”

  女人瞬间不动了,她急促呼吸几下,说:“元元…你这次做的很好,妈妈,妈妈不怪你……你去帮妈妈找个东西,好不好?”

  冯元抽了抽鼻子,说,好。

  但女人说她想要一根绳子。

  绳子。

  冯元愣了一下,艰涩道:“你要绳子干什么?”

  女人枯瘦的手覆上他的脸,哭着说:“元元,你就帮妈妈一次吧,就这一次……”

  冯元浑身一震!

  他从没见女人这么哭过。

  就连受到那么残暴的对待,女人也不曾哭得这般惨烈凄婉。

  冯元想也没想,咬着牙说:“好!”

  他迅速跑进堂屋,偷拿来了一捆麻绳,整个过程中心跳如雷,却有种诡异的狂热。

  他要帮女人自杀!

  冯元又害怕又激动,因为他知道,对于妈妈而言,他是在帮她解脱!

  天亮之后绝对会面对一场毒打……但无所谓,他不在乎了!

  冯元喘着粗气,擦了擦额角的汗,蹲下来,把绳子递给女人,压低了声音说:“给。”

  女人在他面前缓缓抬起头……

  冯元微笑的脸一僵。

  夜色昏暗,可冯元这次看清了。

  看清了女人脸上狰狞的表情,红肿的眼睛闪着的仇恨的光!

  随即,冯元眼前一黑……

  女人将冯元的头砸向墙壁,眼看着青年晕了过去,她的胸腔快速起伏。

  长达十数年的囚禁生活里,她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笑容。

  “哈哈哈……哈,去死吧!!”

  女人终于疯了!她捞起麻绳,勒上了青年的脖子。

  她坐在地上,一脚蹬住青年的脖子,细细的胳膊拼命用力,脸上的表情快意无比,整个人也不知从哪来的力气,很快就把青年勒得满脸乌黑!

  被大笑声吸引过来的冯爹匆匆赶来,大门敞开,月光涌进。

  他老冯家唯一的男丁已经被勒断了半根脖子!!

  冯爹白眼一翻,差点没晕过去。

  “贱人!”反应过来后,冯爹简直目眦欲裂,“他是你儿子!!”

  女人已经彻底没了力气。

  她颤抖着身体站起来,喃喃说了一句:“我没有儿子……我才十八岁。”

  说完,便冲向了墙壁。

  她留了这么久的命,终于还是由她亲手了结。

  ……

三月,初春。

看最新章节内容下载爱阅小说app,最新章节内容已在爱阅小说app,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南凰洲东部,一隅。

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

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

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

请下载爱阅小说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

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

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

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

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

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

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

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

那里,趴着一道身影。

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

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

网站即将关闭,下载爱阅app免费看最新内容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

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

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

下载爱阅小说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无广告免费。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

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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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往事免费阅读.https://www.biqubao10.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