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父果然眼皮都没抬,低着头继续用手指将竹条捋成想要的弧度,这才上午九点钟,他脚边就放着六十多个做好的篮子。

  顾安挤出一个笑容说:“我先进去看看妈。”

  顾父依然不为所动。

  顾安提着一堆礼品走进去,家里静悄悄的,她将礼品放下,朝二楼卧室走去。

  刚踏上楼梯,就听见母亲低低的啜泣声,她眉心一蹙,加快脚步。

  干净的卧室内,母亲坐在床沿上,正盯着一个小巧的盒子流眼泪。

  “妈?”顾安放轻声音怕吓到她。

  顾母扭头看见她后,眼里瞬间蓄满泪花,喑哑着嗓子喊道:“安安——”

  “妈?”顾安从未见母亲哭得这样伤心,她拧眉跑过去抱住她,“谁欺负你了?”

  顾母揩掉眼泪,将手中的小匣子递给她。

  “这是什么?”顾安接过打开,里面是半枚莹白的玉佩,玉佩上写着瘦瘦的页字。

  “安安,你还记得十岁生日时,妈妈告诉你的秘密吗?”

  在十岁生日那天,顾安得知自己并非他们亲生女儿,她是被亲生父母弃养在垃圾桶里的。

  顾安思及此处脸色忽然一变,抿唇问:“妈你提起这个做什么?”

  “安安,当年这枚玉佩就在你的襁褓里,他们既肯留下信物就表明遗弃你是另有隐情,希望你长大了能去找他们。”

  顾安白净的脸皮浮上些许的红气,她垂眸说:“能将刚出生的孩子遗弃,要么未婚先孕怕担责任,要么是被人贩子偷走的,既然有信物在,那肯定不是人贩子犯罪。”

  顾母说:“你又怎么确定他们是未婚先孕?”

  “我不确定。”顾安握紧母亲的手说,“但我确定他们是视我为累赘怕担责任所以才选择遗弃的。”

  “安安,不要这样想,你也不会开心的。”

  “我对被遗弃的事早就释怀了。”顾安悲从心来,抱住母亲的肩膀说,“因为有你们,我从没羡慕过别人。”

  此话一出,顾母眼眶泛起红,说:“可爸妈毁了你一辈子!”

  “母亲何出此言?”

  “你跟霍晏庭在一起都是为你的父亲,这些我们都清楚,都怪我们没用,打拼一辈子也没赚到大钱,老了还要孩子操心!”

  顾安握紧母亲的手:“别胡说,我爱晏庭才结婚的。”

  “婚姻这件事如鱼饮水冷暖自知,我跟你爸都不会干涉。”顾母从盒子里拿出玉佩塞进她的大衣口袋里,“只是信物要拿好,看这玉佩不简单,如果有朝一日能找到他们,安安你会过得比现在好得多。”

  说完,顾母从床上站起身,走向梳妆台。

  顾安拧眉望着她道:“他们想找我早就找来了……我也不是个玩意儿,任谁想遗弃就遗弃想找回就找回。妈,这件事我不想再提起,你也彻底忘掉吧。”

  顾母拉开抽屉的手有些颤抖,说:“如果不是我们没用成了你的累赘,自己养大的孩子哪舍得往外推……”

  顾安瞬间站起身,拧眉道:“我从来没觉得父母是累赘。”

  只见顾母像没听见一样,从抽屉里拿出一个褐色信封,转身走过来,交给她说:“你爸身体好转回家后便开始做卖手工竹篮的小生意,他托朋友找到销往国外的渠道,这在国外叫手工艺品,卖价比本地高出一大截。”

  顾安打开信封,里面是厚厚的一叠钱。

  “你爸的意思是虽然赚钱速度会慢一点,但欠霍晏庭的钱我们会还。”顾母抬手揩一下哭肿的眼睛,“安安,你爸的胃病不能根治,他不想拖累你。”

  顾安紧紧捏着信封,鼻头泛酸:“妈……你是不要女儿了吗?都是一家人,为什么要分得这样清楚?”

  “你永远是爸妈的女儿。”顾母颤着嘴唇说,“正因为我们爱你才会这样做,不想让你在夫家抬不起头!”

  顾安嘴角抑不住地往下压,眼泪流进嘴里很苦,她点着头说:“我明白了妈,这钱我会收着。”

  只有她收下了,父母才会心安。

  顾安没留下吃午饭,她听顾母说顾校在夏冰冰工作的餐馆里打杂,立刻就坐不住了。

  “我要去找他,明年就要高考了,他不学习打什么杂?”

  顾母目送女儿离开,喊道:“安安还有一件事——冰冰爸前阵子把冰冰打伤了。”

  刚走到院子里的顾安步子一滞,婚礼过后夏冰冰就像人间蒸发了,给她发短信打电话都没回。

  她抬头看着二楼阳台上的妈妈问:“为什么?”

  “冰冰父母欠了高利贷,问冰冰没要到钱,就动手了。”

  顾安捏紧拳头,一点冰凉忽然落在脸颊上,她墨色的眼珠动了动,原来下雪了。

  顾安扭头看向沉默的父亲说:“爸,我先走了。”

  顾父还是没回应,专心编手里的篮子。

  顾安得知夏冰冰的事后,离开的步伐都变得沉重了。

  雪越下越大,树枝上新雪覆盖着旧雪,世界被照得亮堂堂。

  顾安来到餐馆时正是用餐高峰期,她站在柜台处往里略略一看。

  热火朝天的厨房里,夏冰冰身穿雪白厨师服,脸上戴着口罩,在这大冬天里热汗都迷得她睁不开眼睛。

  “让一让,菜来了!”熟悉的男声迎面响起,顾校端着两盘菜快步走来。

  顾安急忙侧身让道,撞到身后不知何时站着的男人。

  “不好意思……”顾安一边道歉一边转身,在看清老男人的脸时脸色一沉,“夏叔?”

  “安安啊,你也是来找冰冰的?”夏父穿着破旧的蓝色夹袄,说话时扑面一股烟味,看牙缝里的黄渍厚度就知他是个老烟枪。

  顾安知他来者不善,心中升起担忧。

  夏父扭头敲响柜台桌面,对老板说:“快点,她怎么还没出来?”

  正在玩手机的老板不耐道:“夏冰冰正忙得要死,你有什么事等下班再说!”

  夏父顿了顿,脸色刷得阴下来:“她再忙还能不见自己的爹?行啊,她不出来我进去!”

  说完,他就往厨房方向走。

  顾安下意识拽住他的胳膊:“夏叔!”

三月,初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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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

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

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

请下载爱阅小说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

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

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

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

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

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

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

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

那里,趴着一道身影。

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

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

网站即将关闭,下载爱阅app免费看最新内容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

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

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

下载爱阅小说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无广告免费。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

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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