茅屋前是一块院坝,院子里除了一把竹制的太师椅孤零零的摆在那里,地面还铺满了厚厚的一层稻草,稀稀拉拉的坐着十来个孩童。一条弯弯曲曲的小路从交错的田地里延伸出去,一直延伸到进村的土路上。
此刻太师椅上躺着一个人,约甲子之年,头上挽着高高的发髻,双眼凹陷,细长的眉毛在两颊垂下,有些仙风道骨的模样。不料此时却是鼾声大作,鼻声如雷,看起来属实有点滑稽。
十几个孩童也是东倒西歪,各玩各的。有的交头接耳,有的嬉戏玩闹,有的抬头看着天摇头晃脑,口中念念有词,同样也有两个趴在地上,睡眼朦胧。
唯一一个有点另类的是一个少年,这个少年虽然身穿粗布,脚履麻鞋,但观其耳目,却是清秀至极,而且周围孩童都是十岁左右,而他却已经十四五岁的样子,一个人在院子最边上,靠着一堆柴禾,聚精会神的翻着一本泛黄的书。
一阵清风吹来,风里夹杂着似有似无的唢呐声。
一个大一点的孩子突然耳朵一竖,口里欣喜的说道:“来啦!”随即站起来朝远处眺望。
大家都静了下来,纷纷站起来,看见远处有一支送亲的队伍吹着唢呐越走越近,孩子们开心的跳了起来。
“三叔公!”一个调皮的孩子走到太师椅旁,故意用双手形成喇叭状,使尽力气大喊了一声。
“谁?谁谁谁?”,太师椅上的老者一个激灵跳了起来,“哪个小兔崽子,这么大声?”,老者一边睁开枯黄的老眼,一边怒气冲冲的说道。
“叫你们背的文章背了没有,在这儿给我瞎叫唤。”老头见是这群孩童搅了大梦,不由得生气的说。
粗布少年这时也看了过来,一双眼睛亮若星辰。
“背完了,早就背完了。三叔公,你不是答应今天早点让我们放学么,我们可以走了么?”刚才那个顽皮的孩童挤眉弄眼的说道。
“是啊,是啊,我们早就背完了的。”,十几个孩子一起附和,睡着的那两个也揉着眼睛,同样小声的嘟囔着。
“那不行,一个一个的上来背,背完了才能走。”三叔公横了他们一眼,慢吞吞的说道。
“可是,送亲的队伍都到了啊,要是晚一点的话,怕是连喜糖也抢不到一颗喽,我能不能下次再背完啊。三叔公,你是知道的,现在村里的那些小家伙抢东西吃可凶啦!”顽皮孩子又眨眨眼,嘻嘻的哀求道。
“今日事,今日毕,我没教过你们么?”三叔公眼中闪过一丝犹豫,又接着呵斥道。
就在孩子们一个个垂头丧气的时候,一阵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响起,声音从村头传过来,一声比一声响亮,惹得孩子们坐立不安。
“三叔公,要不你就放他们先回去吧,毕竟是云飞哥的好日子,大家都想凑凑热闹。”院子边上的少年开口了,说话竟然十分的老成。
“哦,这样啊!”三叔公听见少年的话,点了点头,随即大袖一挥,“既然是若儿给你们说情,那就下次来背,都回去吧!”
十几个孩童大喜过望,纷纷撅起屁股,爬起来就往村里跑,像一群撒开腿的兔子,一个个跑得飞快。
少年微微一笑,回头对三叔公挤了几下眼睛,讪讪地说:“那三叔公,我也回去了吧,说不定我也能帮上一点忙。”
“你可不行,你母亲可是千叮咛万嘱咐的说过,让你好好读书,将来考取一个功名,你可是你们家里的希望啊。”
三叔公头摇的像拨浪鼓一样,鼓起眼睛说道:“再说了,帮忙那是你爸的事,他不是管事么?什么也别说了,过来把今天看的鸿蒙经讲给我听听。”老头理了理袖口,转身又坐下来…
……
马家院子里,热闹异常,中间堂屋里摆着一张八仙桌,两边各有一张老木椅。此刻老木椅上正坐着两个人,分别就是马三炮和亲家胡明。
“明兄,近来可好?”马三炮眼中似有激动之色,双手一抱拳,恭敬的问道。
“兄弟,我一切都好,你不要这么客气,你我相知几十年,如今儿女都已长大成人。更难得二人情投意合,青梅竹马,如今结成秦晋之好,你我都可以放心了。”胡明微微一笑,点点头,语气不急不缓的回道。
“是啊,云飞这小子也是前世修来的福气,能娶到秀儿姑娘。秀儿也是我一直看着长大的,从小便聪慧伶俐,知书识礼。只是我家云飞从小便喜欢舞刀弄枪,尽给我惹祸,不像秀儿那样端庄得体。明兄你放心,秀儿来到家里,要是受到一丝一毫的委屈,我一定把云飞这小子屁股打开花。”马三炮郑重的说道,讲到打屁股,还将蒲扇般的大手在空中比划两下,引得周围众人哈哈大笑。
“兄弟太严格了,不必如此。你我二人都是性情中人,做事遵从内心就好了。两个孩子也可怜,都是从小就没妈的人,你我二人又当爹又当妈拉扯长大,我还不知道你的艰辛么?虽说男孩子皮糙肉厚一点,也不能说打就打啊,哈哈哈,再说了,飞儿从今天开始也是我的女婿了,一个女婿半个儿,你要打他我还不同意呢!”胡明笑着对马三炮说道。
“是啊,是啊!”周围村里的几个关系较好的村民都随声附和着。
王富贵坐在马三炮下首,此时用手头的烟杆敲了敲自己的鞋底,也附和说道:“胡掌柜您不知道,马三爷脾气可爆了。从小我就看见云飞少爷经常被三爷打,那可是追着打啊,整个村子跑几圈,硬生生的把他拎回来,又是屁股上几巴掌,打得云飞少爷哇哇大叫。也是三爷人好,我们这些做工的也敢说话,有时我怕三爷力气大打伤孩子,常常把云飞少爷藏在家中谷仓里,躲过好几回呢!”
“是吗?兄弟你太严厉了,云飞到我那里去做事,我可是骂都舍不得骂一句的!”胡明捻了一下胡须,似笑非笑的看着马三炮。
“哎,都是云飞小时候的事了,不懂事我当然要揍他。现在我可不敢了,说起动手,我怕还打不赢这个小兔崽子了呢。”马三炮也哈哈大笑,不过眼里却透露着自豪的神情。
大家一阵哈哈大笑,胡明也端起桌上的茶杯,细细抿了一口。
“明兄,你的添香酒楼生意可还好?”马三炮也端起茶杯大喝一口,关心地问道。
“还将就吧,至少饿不着。对了,云飞怎么还没过来?”胡明环顾四周,有点奇怪的问道。
“我来了。”一个清爽的声音从屋外传了进来。接着一个年轻人疾步进屋,向胡明单膝跪下,口中朗声说道:“因秀儿舟车劳顿,感觉头有点晕,我刚给她熬了一碗姜茶,待她喝下,让她休息一会,我才迟迟过来,望伯父见谅。”
这个年轻人就是马家少爷马云飞,眼神坚毅,轮廓分明。和他父亲不太一样,少了几分父亲的豪迈,反多了几分胡明身上的睿智之气。
“哦,无妨,让她休息一会,只是你还在叫我伯父,其实我更希望听到另外的声音!”胡明看着云飞调侃道。
“笨蛋,还不改口岳父大人。”马三炮一起身,眉毛一翘,对着云飞佯装生气的说道,周围村民也一阵起哄。
马云飞连忙对着胡明双膝跪地,口中喊道:“岳父大人在上,请受小婿一拜。”
只觉一阵清风拂来,马云飞顿觉身子像遇见一堵软绵绵的墙壁,再也拜不下去了。
“不急,这一拜我要留着待会你和秀儿拜天地的时候,你先起身吧!”胡明看着跪在地上的马云飞,脸上也露出慈祥的笑容。
“明兄,因为今日吉时是在申时,所以就在那个时候举行跪拜之礼,恰好也可以让秀儿姑娘多休息一下。你意下如何?”
“一切都由兄弟你做主就行了。”胡明顿了一顿,随后眼中闪过一丝异色,对着马三炮说:“兄弟,不知你近年来的棋艺如何,我在镇上酒楼里可是天天听人说,你的马炮运用自如,防不胜防,在方圆二十里可是没有对手啊!好多人都在你手下铩羽而归,今日还未近中午,可否找上一个静室,陪为兄走上一局?”
马三炮听了神色一怔,随即满脸笑意:“村里人都是瞎说的,我棋艺还是老样子,能得到明兄指点,我可是愿意至极。这里有点嘈杂,明兄不嫌弃的话,随我到卧室,好好下几盘。”
随即马三炮又回过头,对马云飞说:“我和明兄在卧室,到了中午吃饭时你过来叫我们,其他时间就自己做事,明白么?”接着又叮嘱几句,让王富贵等乡亲各干各的,然后就陪着胡明往内室去了。
三月,初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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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
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
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
请下载爱阅小说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
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
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
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
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
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
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
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
那里,趴着一道身影。
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
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
网站即将关闭,下载爱阅app免费看最新内容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
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
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
下载爱阅小说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无广告免费。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
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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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少年免费阅读.https://www.biqubao10.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