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就算有天大的差事,只要不是正在作战,官员都必须停下来,去准备春耕,这个风尚随着春风拂过大地,从遥远的岭南一直蔓延到了北国。
皇帝带着百官去先农坛祭祀,然后亲耕,太子牵牛,皇帝扶犁,皇后播种,亲王掩上沟渠,这一套流程丝毫不得有错。
云烨在打地埂子,一百多米长的大片田地需要堆出一条埂子方便春日浇水,好在云烨没用大唐的直板铁锨,用的是自己行军铲,用不着又是刨,又是挖土的,比别人快了好多,年轻人有的是力气,三两下就完成了自己的那份,见老秦刨地刨的吃力,赶过去帮着老秦挖地垄,这一片土地是要种土豆的,所以必须起垄。
老秦的身子越发的差了,这位原本在贞观九年就该去世的老人,因为云烨的存在,挣扎着活到了贞观十一年,输血这种事情,在长安已经被大家所接受,当初那个给老秦输血的混蛋,因为每年需要给老秦输血一次,赚了不少赏赐,如今不但人没事,娃娃都生了两个,这家伙为了维持这条来钱最快的渠道,听云烨说肉吃多了对血液不好,现在整天吃素。
因为爵位高,所以活也多,不像那些子爵,男爵的,随便在地里刨两下,就坐在席子上晒着太阳看皇帝和高官显贵们忙碌,最奇怪的是他们好像非常的羡慕。
以前这些田地皇帝就是随便耕作两下就好,剩下的就由老农来完成,自从那年蝗灾之后,李二陛下就把这条规矩改了,这两百亩皇田,就由皇帝和勋贵们亲手来完成,其中最好的三亩天字号良田,由他和太子,皇后,亲王李泰亲自完成,别人不得插手。
云烨喜欢以前的方式,只要随便动两下,大家就去参加春日宴,酒池肉林的才是贵族的生活,现在不但不管饭,反而要勋贵们自备饭食,长工都不是这么用的。
程咬金,牛进达,尉迟恭就在另一边坐着看,他们过来帮忙不合适,云烨能做,那是因为他是晚辈,帮长辈干活天经地义,谁都说不出来什么,礼部的官员甚至夸赞了云烨的行为,他们如果过来,就是赤裸裸的朋党了,虽然大家都知道这五家快要穿一条裤子了,但是宁被人知,莫要人见啊。
等老秦把最后的一锹土拍好,云烨扶着气喘吁吁地老秦往地边走去,秦家没个像样子的晚辈,这才是老秦所忧虑的,迟迟不敢告老,就是担心一旦自己告老了,家里就再也没有一个能挑大梁的人。
上回派管家去岳州给云烨送钱,在家里居然遭遇了前所未有的阻力,就连老妻都劝说老秦不要往火坑里跳,老秦动用了家法,下重手收拾了妾生的两个儿子,才力排众议的给了云烨支援,为这件事,老妻整日里以泪洗面认为老秦把云烨看得比亲儿子还重。
秦家如果有一个出类拔萃的儿子,秦琼反而不会这样看中云烨,因为没有,老秦家一旦想要好好地把家业传下去,就必须借用外力,云烨是一个最好的选择。
当管家从岳州回来,把自家在岳州占尽便宜的事情讲给全家之后,老秦泪流满面,指着老妻和儿子说:“这个世道连占便宜都需要智慧和情义,你们一没智慧,二没有情义,连人家的步伐都跟不上,凭什么在这个世道里立足?
对于云烨来说,秦家其实就是一个累赘,如果不是早年间的情义,他会拉着秦家一起发财?记住了,秦家人可以没智慧,绝对不能没了情义,做人总要占住一头才行。“
扶着老秦的云烨明显的感觉到这个高大的老人身体已经垮了,当初一杆虎头抢,一对金装锏打遍山东无敌手的英雄,终于消失在历史的长河里了。
如今剩下的,就是一个躯壳,一个为了子孙后代努力把自己老命往长里延续的迟暮英雄,打不了虎,擒不了蛟龙了。
“秦伯伯,把秦英的长子送到云家来吧,我闲着没事,可以教导一下。”
老秦愣了一下说:“你不是不收弟子了么?吾辈一言既出,自当如白染皂,怎可出尔反尔?“
“小侄的性子您是知道的,天生就是一只猴子,浮躁跳脱,我不是您这样的大英雄,说话出尔反尔的早就习惯了,被一句话就把自己困死,不能干自己心中所想的事情,对晚辈来说,那是一种煎熬,家师就说过,小侄做不了君子,也当不成小人,只能灰不溜秋的在人世间胡混,孩子跟着我就算学不到本事,学点为人处事的圆滑还是可以的。“
老秦的眼睛红了起来,仰着头看了一会天空,拍拍云烨的手背,就一起来到了地边上的席子上。
“你看看,好好地春日,天气也暖和,偏偏那些司天监的杂毛说有日食,天狗食日啊,这糟心的天像怎么就出在春日里?“程咬金把水囊递给了老秦,嘟嘟囔囔的说。
“程伯伯,天狗食日太正常了,基本上每年都有。“
“胡说,你程伯伯我活了四十八岁,总共就见过三回,拿来的每年一次。“
“伯伯啊,真的,大地不是平的,是一个圆弧,当年你在山东能看到日食,同一时间在长安就看不到,有时候日食发生在大唐,有时候发生在大食,总之一年总会有好几次。“
“袁天罡,李淳风说,日蚀,必有亡国死君之灾。“
“这两个王八蛋还真是什么都敢说,也不怕陛下把他们拉出来砍头?“
“这有什么,历书就是这么说的《后汉书。丁鸿传》说,日者阳精,守实不亏,君之象也,所以他这么说,是有根据的,最近你不在,陛下很是烦恼,连我们戴的红帽子,都准备好了,到了那天,我们都要全身披挂的去上朝,你也不例外。“
“太史令他们都准备好了,到时候长安的钟鼓会齐鸣,军中鼓号也会吹响,长安十六卫也会做好戒备,陛下不在万民殿上朝,改去承露殿,百姓们也会敲锣打鼓驱赶天狗。到时候你跟紧我们,不要到处乱跑,这时候要是倒霉,就是一辈子的事。”
听到老牛这么说,云烨连连点头,这些没事干瞎折腾的古人,谁知道他们会干出什么古怪的事情来,一次日食嘛,大家端着茶杯戴上墨镜一起欣赏一下这种天文奇观不是很好么?非要戴上红帽子,搞得像本命年来临一样。
日头到了中午,众人纷纷拿出自家的食物开始午餐,云烨的包裹格外的大,不这样不行,几个老汉都说今天不带食物,就吃云家的,所以云烨把自己的背囊带来了,也不知道里面有什么,都是辛月他们给准备好的。
先掏出来一只烧鹅,油腻腻的被包在荷叶里,尉迟一伸手就拿走了,他喜欢大的,好大一只烧鹅,估计不够他一顿吃的。
烤鸭被老程拿走了,他有一把锋利的小刀,可以削着吃,把烤鸭放在席子上,就等云烨找出酱料,蘸着吃,老牛喜欢炸好的肉丸子,对于弹性韧性俱佳的牛肉丸子最是喜欢,辛月知道老人家喜欢,特意装了一大包,看得老牛眼睛都密封起来了。
老秦的脾胃虚弱,一个竹筒被云烨扔进了旁边的开水锅里,等到热气都传透了,捞出来打开封盖,一竹筒的莲子羹够老秦喝半天的。
“蹄膀给朕留着。”李二卷着裤腿,袍子的下摆塞在腰带上,真的像一个老农,拍拍手就坐到了上手,等着云烨给他拿吃的,话说他也劳累了一上午了。
云烨翻了好一阵子才找到蹄膀,连忙给李二送过去,这东西需要热一下才好吃,凉着吃不太好,李二拿着蹄膀理都不理会云烨说要热一下再吃的警告,撕下来一大块皮塞到嘴里嚼得起劲。
“酒也拿出来,朕知道你带了,虽然礼部不许饮酒,估计你已经把他们的话当耳旁风了,拿出来,朕喝一口,解解乏。”
酒壶送了上去,侍卫明显的想要验一下,被李二撵走了,仰着脖子喝了一大口,随手塞给了秦琼,秦琼多年不饮酒了,既然是皇帝给的,毒药都会喝,更不要说酒已经是他盼望许久的好东西,那里有不喝的道理。一仰脖子,半壶就下去了,屏住呼吸,长长的吁了一口气,样子看着都幸福。
等老程把酒壶递给云烨的时候,不用看,里面一滴都不会剩,云烨把背囊里的吃食全部取出来,堆在席子上,找了树枝插了两个包子放在炭灰上烤,直到烤的金黄,才拿给皇帝。
自己拿着鸡腿,鸡蛋,鸡爪子,豆腐皮这些卤菜,装醪糟的竹筒也拿走一个,包子,丸子捡拾了一些去皇后那里,今天这里就皇后一个女人,需要特殊照顾。至于李承乾,李泰拿着忆苦思甜的糜子馍馍冲着云烨把眼睛都要眨烂了,权当看不见,每年亲耕的时候,皇家都要忆苦思甜,这是传统,不能懈怠。
三月,初春。
看最新章节内容下载爱阅小说app,最新章节内容已在爱阅小说app,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南凰洲东部,一隅。
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
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
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
请下载爱阅小说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
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
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
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
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
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
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
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
那里,趴着一道身影。
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
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
网站即将关闭,下载爱阅app免费看最新内容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
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
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
下载爱阅小说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无广告免费。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
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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