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穗穗看着那个纸袋,又看着苏薇。

  “你替他来道歉?”

  “嗯。”苏薇端起水杯又抿了一口,“他不方便出面。”

  周穗穗看着苏薇那张看上去略显憔悴的脸,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你替他跑腿,他领情吗?”

  苏薇的手指在杯沿上顿了一下。

  “我没选择。”她的语气还是那个调子。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周穗穗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放下。

  “谢谢。”她看着那个纸袋,“东西我收了。”

  苏薇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两人安静地坐了一会儿。

  周穗穗看着她,看着她眼底那层淡淡的青黑。

  “你最近没睡好?”

  苏薇的手指在膝盖上蜷了一下。

  “还行。”

  周穗穗没追问。

  苏薇端起水杯又抿了一口,放下。

  “昨天的事,我听说了一点。”她偏头看着周穗穗,“古绮那个人,脑子不太好使,你小心点。”

  周穗穗的眉头皱了一下。

  “她能把我怎么样?”

  “不知道。”苏薇的语气很平,“但疯子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周穗穗没接话。

  苏薇站起来,理了理裙摆。

  “走了。”

  “这么快?”

  “嗯,还有事。”

  苏薇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她身后关上。

  苏薇走出老洋房,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

  她没有立刻发动引擎,靠在椅背里,盯着挡风玻璃外那扇黑色铁艺大门。

  门关着,看不见里面的院子,更看不见那栋豪华小楼,但她知道,那里面住着周穗穗。

  苏薇收回视线,从包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支,含在唇间,低头点燃。

  打火机的火光映在她脸上,一瞬,又暗下去。她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烟雾在车厢里散开。

  来之前她想过,周穗穗会是什么态度。得意?炫耀?还是像以前那样,话里带刺,笑着戳人痛处。

  结果都不是。周穗穗比从前稳了,坐在那里,端着水杯,问她想喝什么的时候语气很自然。

  看她的时候眼神也很平,没有同情,没有幸灾乐祸。

  苏薇又吸了一口烟,这让她有点不舒服,像一拳打在棉花上,使不上力。

  她真心不希望周穗穗和陈泊序能开花结果,这样让她感觉自己不如那个女人。

  她弹了弹烟灰,烟灰飘落在车窗边沿。今天的事是她主动跟徐少提的。

  她主动要求跑这次,他没问为什么,她也没解释,他大概以为她是为了讨好他。

  替他跑腿、替他办事、替他处理那些他不方便出面的琐事。

  不全是,她更多的是在周穗穗这里立稳人设。

  苏薇把烟掐灭在车载烟灰缸里,靠在椅背里盯着前方,她跟了徐少十年。

  十年,一个女人最好的十年,她给了他。

  他给了她什么?钱,卡,房子,车,珠宝,包。

  该给的不该给的,他都给了。

  多到她就算现在抽身,也能过得比大多数人好。

  在这座城市有房有车有存款,随便开个店做点小生意,日子不会差。

  但她不甘心,不甘心他要娶别人,更不甘心自己输给王敏儿。

  苏薇坐直身体,从包里拿出手机,点开和王敏儿助理的对话框。

  聊天记录不长,几条消息,都是那个助理发来的,内容不多,但每一条都价值千金。

  王敏儿就这一年多的时间里,给徐少安排了不少女人。

  苏薇把手机收起来,嘴角弯了一下,那个助理是她花了大价钱收买下来的的人。

  苏薇发动引擎,车子缓缓驶出停车位。她不是没想过退,退了,一个人过日子,清净,不用再看任何人的脸色。

  但她不甘心,不甘心把自己跟了十年的人拱手让给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女人。

  不甘心看着那个女人在他的生活里指手画脚,不甘心自己付出的一切最后变成别人嘴里的前任。

  最关键的是,她赌徐少会站她,只要不涉及公司利益,他一定会站她,她在他的生活里嵌得太深了,深到王敏儿拔不出来。

  苏薇打了一把方向盘,车子拐入主路,她今天来,不只是替徐少道歉,更是来看周穗穗的。

  看看这个女人值不值得自己以后用上。

  苏薇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老洋房的方向。那栋房子已经看不见了。她收回视线,目视前方,嘴角弯了一下。

  这局棋,还早,王敏儿以为自己是赢家,但真正的赢家从来不是最先亮出底牌的人。

  她想要王敏儿不舒服,想要那些等着看她笑话的人闭嘴。

  她做不到让徐少娶她,但她可以做到让王敏儿永远不舒服。

  周穗穗在家歇了五天。

  脚踝早就不肿了,张医生来看过两次,说恢复得不错,再养两天就能正常走路。

  但周穗穗觉得,再养两天她整个人就要废了。

  不是脚废了,是肚子。

  陈泊序不知道跟张姨说了什么,这几天炖汤没停过。

  今天是排骨莲藕,明天是鸡汤,后天是猪肚,换着花样来,一碗一碗端到她面前。

  “张姨,我吃不下了。”

  “陈总吩咐的,说您受伤了要补。”

  周穗穗看着那碗奶白色的鱼汤,深吸一口气,端起来喝了。

  第五天晚上,陈泊序回来的时候,周穗穗正站在穿衣镜前。

  她穿着一件贴身的针织衫,侧过身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左转转右转转,眉头越皱越紧。

  听见门锁响,她转过头。

  陈泊序换了鞋走进来,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

  “怎么了。”

  周穗穗没说话,走过来,拉起他的手,按在自己肚子上。

  “你摸。”

  陈泊序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她按在她肚子上的手,又抬眼看着她。

  “摸什么。”

  “肉。”周穗穗的声音拔高了,“我胖了,都是你让张姨天天给我炖汤,我喝了五天,你看看我这肚子——”

  她捏起一小把腰间的肉,举到他面前,“你看,这不是肉是什么?”

  陈泊序低头看着那撮被她捏起来的软肉,伸手捏了一下。

  “是胖了。”

  周穗穗愣住了。

  她以为他会说哪有、不胖、你想多了。

  合着是她想多了!

  正常男朋友不都这么哄人的吗?

  他倒好,直接承认了。

  周穗穗的火气蹭地窜上来,一把拍开他的手,转身就往客厅走,在沙发上坐下,拿起手机低头刷,不理他。

  陈泊序脱了大衣挂在衣架上,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生气了?”

  “没有。”周穗穗头都没抬,“我哪敢生陈总的气,我不过是一个被你喂胖了的可怜女子罢了。”

  陈泊序盯着她看了两秒,伸手捏住她的下巴,把她的脸转过来。

  “再说一遍。”

  周穗穗瞪着他。

  “再说一遍也是,我哪敢生陈总的气,我算什么——唔。”

  他低头,在她嘴唇上咬了一下,不重,刚好打断她的话。

  “算我老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