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一点多，日头已经很晒人了。
石沟村村委会那栋两层小楼门口，王万奎抹了把额头的汗，把警服衬衫的袖子又往上挽了挽。
他身边跟着的青年民警小陈，眼睛底下挂着两个明显的黑眼圈，手里还拿着个笔记本，一只手正有一下没一下地揉着太阳穴。
李建国从村委会里跟出来，看着王万奎那副模样，忍不住开口：“万奎，这都十一点了，要不就在我家吃个便饭？让你嫂子随便炒两个菜，吃完饭歇口气再去办事也不迟。”
王万奎摆摆手，烟灰簌簌往下掉：“不麻烦了，吃也吃不下，等会儿还得去小石村那头转转，看看情况。”
一上午，王万奎带着小陈已经跑了邻近的两个村子，在各村支书的带领下挨家挨户询问路边的居民是否见过一辆银灰色面包车，顺便查看村民自家安装的监控。
可这乡下地方，有监控的人家掰着手指头都数得过来。
就算有，那摄像头也多半只对着自家院门、鸡圈猪舍，生怕有贼惦记。
谁会在意村道上过往的车子？
忙活一上午，什么有用的线索都没摸着。
“麻烦啥呀麻烦！”李建国掏出一包烟，递了一支给王万奎，又给小陈递了一支“你去小石村不也得吃饭？还不如在我这儿吃了，就一顿便饭，快的很。我让你嫂子现在就准备，不耽误你办事。”
王万奎接过烟，没立刻点，看了眼身边的小陈。
小伙子跟着他跑了一上午，这会儿确实有些萎靡。
王万奎犹豫了一下，还是松了口：“那行，就简单点，炒两个菜就行，我们吃完还得继续跑。”
“放心，快的很！”李建国笑呵呵地掏出手机，给家里打了个电话，简单交代了几句，挂断后朝停在村委会门口的警车努努嘴。
“走吧，坐你们车过去，我就不开车了。”
七八分钟后，警车停在了李建国家门口的坪里。
车子刚停稳，李建国和王万奎先下了车。
小陈跟在后头，习惯性地左看看右看看，潜意识里还在搜寻着监控探头。
忽然，小陈的目光定住了，脚步一顿，眼睛猛地瞪大。
“我……我操！好大的鱼！”
王万奎听到身后传来的声音，回身正想训这小年轻两句，穿着警服是公职人员，做事说话稳重点，别这么毛毛躁躁、一惊一乍的，像什么样子。
可话还没到嘴边，王万奎的视线顺着小陈手指的方向看去，自己也瞬间愣住了，嘴巴微微张开，训人的话全忘在了脑后。
李建国听到身后的动静，有些疑惑地转过身，这一看，也呆住了。
只见村道上一辆蓝色皮卡正慢悠悠地驶过。
最惹眼的不是车，而是车身上挂着的那条鱼。
一条巨大的鲤鱼！
那鱼没放在车斗里，而是用麻绳绑着，侧挂在车厢外边。
体长少说一米多，最宽的地方得有半米，肥硕的身子泛着金红色的光泽，在阳光下闪闪发亮。鱼身随着车子行进微微晃动，那架势，活像是打了胜仗凯旋的将军在游街。
马路边，几个村民也看到了，议论声此起彼伏。
“我的老天爷……这鱼成精了吧？咋能长这么大？”
“怕是得有五六十斤哦！不，我看六七十斤都有可能！”
“哪儿搞上来的？该不会是……水库里吧？”
“李渊那小子不是今年开春才投的鱼苗吗？鱼苗能蹿这么快？这怕是水库里以前留下来的老鱼精吧？”
“嘿，看来水库里还真藏着好货！这一条鱼，按市面上十来块一斤算，不得大几百上千块？李渊承包水库那点钱，这一条鱼就赚回小一半了吧？”
“哎，你说这鱼算不算我们村的集体财产？水库以前是村里的，这么大的鱼显然是之前遗留下来的，是不是也该有村里一份？”
“有道理啊！支书不就在那儿吗？你去跟他说说这个理。”
“你咋不去？”
“你提的你去，我们支持你！”
“……”
七嘴八舌的议论，夹杂着惊叹和某种微妙的酸意，在空气中飘荡。
王万奎和李建国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和一丝了然。
两人不约而同地，又看向了皮卡车驶来的方向，那条路的尽头，拐个弯，再往上，就是石沟村水库。
李建国掏出手机，找到了李渊的号码拨过去，顺手按了免提。
“喂，建国叔？”
“渊仔啊，”李建国清了清嗓子，眼睛还追着那远去的皮卡尾巴，“我刚刚在村口，看到赵老板那辆皮卡过去了，车上挂着条好大的鱼！是你水库里钓上来的？”
电话那头传来李渊带着笑的声音。
“是啊建国叔，是赵老板的爸爸，今天过来看看场地，顺道在我水库边坐了一会儿。我刚好新到了两根钓鱼竿，就让他试试手，嘿，没想到他运气这么好，一下竿就碰上大家伙了。”
“他这运气……真是没得说。”李建国说着，朝旁边的王万奎努了努嘴。
王万奎听到这话，心里那叫一个不是滋味。
他想起了上次自己在李渊水库钓鱼，那破杆子质量不行，碰上条大的直接爆杆的场景，这会儿看着那辆载着“鱼王”远去的皮卡，喉结动了动，喃喃道：“我的鱼……该死的杆子……”
电话里，李渊还在继续说：“是呢，刚下竿没多久就有动静了，劲头大得很，拉扯了得有一个多小时，赵叔差点都没力气了，最后好歹是弄上来了。”
“建国叔，”李渊话锋忽然一转，语气里带着点探询，“我好像……在你那边听到万奎叔的声音了？是万奎叔来了吗？”
李建国哈哈一笑，看了眼脸色复杂的王万奎：“你小子耳朵还挺灵！这都能听出来？没错，你万奎叔今天来村里办事，中午打算在我家凑合一顿。”
办事？任务？
李渊心里“咯噔”一下，心里有了猜测，心念一转：“建国叔，要不带万奎叔来我家吃饭吧，我还钓了些三四斤的鱼，等下吃完还可以带回去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