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成武这次睡的很熟。

  闻着家的味道,孙成武难得的放松下来,是全身心的放松,不用考虑任何事情,不用担心明天怎么活。

  他做了一个梦。

  他梦到他高考的时候,他爸爸妈妈送他去车站。

  他家里很穷,别人的父母都是车接车送,他的父母只能送他上火车。

  为了省点钱,他提前两天出发,就不用买高铁票了。

  考试的时候,别人的父母在校门外等着,他只有一个人走出来。

  他从小就学会了独立,这给了他坚韧不拔的性格。

  后来,大学时也是他自己去学校。

  他认识了新朋友,内向的性格逐渐改变,也交了一群朋友。

  中间也逃过学,懈怠过。

  可是每次放假,他回到家里,看到父母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时候,他就会狠狠的抽自己一巴掌。

  父母给他的虽然不是最好的,但却是能给他的最好的。

  他却浪费光阴。

  从那以后,他从不挂科,本硕连读,一直到毕业。

  原本他是可以不继续读研究生的,他想提前就业,替家里分担压力。

  只要考取医师证,在他们家乡的那个小县城中,也能混上一个不错的职位。

  毕竟是沈阳的名校出来的。

  可是家里一定要他读书,必须好好读书,不能耽误前途。

  孙成武仿佛从高考开始,重新活了一遍。

  直到他登上飞机。

  他本来可以就业,可是有一个机会,让他飞去美国,作为交换生学习半年。

  这得益于他的努力。

  难得的留学机会,孙成武不可能不抓住。

  于是,他坐上了这趟飞机。

  飞机飞过白令海峡,下方的北冰洋格外的美丽,地球的弧度让他能看到半个北极,然后就是深远的星空。

  北极的天空上,干净的不染一丝尘埃。

  他是坐在过道处,里面是一对年迈的夫妻,听说他的第一次坐飞机,还说让他去里面坐。

  孙成武醒来时,他们已经变成了两具冰冷的尸体。

  对于年老的人来说,空难发生的时候,结果就已经注定了。

  哪怕他们当时没死,在浮冰开裂的时候,他们也会死。

  他们的身体,承受不住北极的寒冷。

  飞机原本还在平稳的飞行,忽然发生颠簸,随后发动机冒出黑烟,飞机不断的上下颠簸。

  空姐提醒他们系好安全带,带上氧气面罩。

  孙成武仿佛回到了那一天,额头上满是汗水,这是他第一次坐飞机,他戴面罩的时候手都在抖。

  刚刚戴好,飞机忽然下沉,他的心瞬间悬了起来,整个人好似失重一样,小腹收紧,大脑一片空白。

  等他反应过来,飞机已经开始剧烈的颠簸,好似随时会散架。

  孙成武双手按在前方的座椅上,头埋在双臂之间,双目紧闭。

  最后,是剧烈的声响以及刺耳的嘎吱声,金属疲劳的呻吟声,以及乘客们惊恐的喊叫声。

  寒风刺骨,从前方吹来,不断的向前滑行。

  等飞机停下时,飞机的后半截已经彻底消失不见,飞机尾部消失的,还有近百名乘客。

  孙成武的肺部一阵阵刺痛,他猛地坐起来,惊叫出声。

  眼前同样漆黑,透明的冰屋外,极光透过冰层折射,好似一条五彩斑斓的游蛇,在头顶游走。

  孙成武浑身是汗,大口的呼吸着,抬头看着寒冰穹顶,惊魂未定。

  孙成武的声音惊醒了睡眠很浅的奥利妈妈,三个孩子迷迷糊糊的翻了个身,说了句什么,接着睡觉。

  奥利妈妈担心的看着孙成武,询问道,“出什么事了?做噩梦了吗?”

  孙成武听不懂,但是能感受到奥利妈妈的关心。

  他笑了笑,指着自己的脑袋,用手做了个睡觉的姿势。

  奥利妈妈看懂了,松了口气,身子探过来拍了拍孙成武的头发,轻声哼着一首不知名的曲子。

  这应该就是他们的摇篮曲。

  她的真的把孙成武当成了自己的孩子看待。

  孙成武鼻子一酸,忍住眼泪,笑了笑说,“没事了。”

  他躺下来。

  奥利妈妈看着他,一直到他重新睡着,才帮助孙成武盖好被子,躺下。

  孙成武其实并没有完全睡着,刚刚做了噩梦,怎么可能睡得好?

  他能感觉到奥利妈妈的轻柔,这让他的心中更加的五味杂陈。

  他想家了。

  他又想到了达尔斯。

  他不知道达尔斯出了什么事情,但是他知道,短时间回不去了。

  时间过的很快,来到了和走私人见面的日子。

  孙成武带上了叶知秋和王虎,武器也带上,做足了准备。

  族长也同样面色凝重,召集了族中的青壮。

  到达见面的的地点,海水已经覆盖一层厚厚的白色冰层,走私船停留在看不见的地方,他们是划着小船过来的。

  依旧是上次见到的鹰钩鼻子北欧人,他的手下拖着达尔斯,丢在了地上。

  达尔斯很虚弱,头发和胡子以及血痂黏在一起,衣服被扒光,身上伤痕累累,就这样趴在冰面上。

  他冷的不断的抖,像是一条上岸的鱼。

  孙成武立刻走上去。

  鹰钩鼻子看了孙成武一眼,枪口对准了他。

  孙成武举起双手,将复合弓交给叶知秋,脱下了自己的北极熊皮大衣,示意自己没威胁。

  鹰钩鼻子这才用手示意他过来。

  孙成武将北极熊皮大衣裹在达尔斯的身上,低声问道,“还能动吗?”

  达尔斯点了点头,他张开嘴,啊啊了两声,似乎想说什么。

  孙成武看到了他嘴里的半截舌头。

  孙成武的心狠狠的一痛,说道,“没事,没事了,我接你回家。”

  达尔斯呜呜的哭了出来。

  很难想象,他遭受了什么样的折磨。

  鹰钩鼻子问道,“赎金带来了吗?”

  孙成武点了点头,指着冰车上的磷虾说,“你轻点一下。”

  鹰钩鼻子挥手,他的手下立刻上前,将磷虾卸下来,一点一点的称重。

  清点完成够,鹰钩鼻子冷冷的盯着孙成武,“你就是他的老板?”

  孙成武将达尔斯交给叶知秋,面无惧色,“是。”

  他怕死,也害怕枪。

  但他知道,这个时候只有他能救达尔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