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两人的小表情,陆景铭脚步一顿,心中先是哑然,随即涌上一阵无奈的l苦笑。

  好嘛,齐人之福还没享热乎,这“后院”的小情绪就先来了。

  果然,古今中外,女人多了,这微妙的平衡和安抚就是一门大学问。

  在这方面,他可比曹阿瞒差远了,还得好好学。

  摇摇头,压下这啼笑皆非的念头,他脸上故意板起几分严肃,沉声唤道:“云珠,月儿。”

  挛鞮云珠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却没动。

  姜月则像个犯错的孩子,肩膀一缩,怯生生抬起了头。

  陆景铭也不废话,直接伸手再次探入怀中,变戏法似的又掏出两个一模一样的小巧琉璃瓶。

  阳光下,剔透瓶身折射出迷离光彩。

  “给。”

  他走到两女面前,先是将一个瓶子递给依旧侧着脸的挛鞮云珠。

  挛鞮云珠眼角余光扫到了琉璃瓶,冷硬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却倔强地没伸手。

  陆景铭也不急,直接将瓶子塞进她环抱在胸前的手中。

  指尖相触的瞬间,他能感觉到她手臂肌肉的紧绷。

  “此物名‘香水’,用法……稍后我亲自教你。”

  他声音放低了些:“你是我最信任的护卫,也是……很重要的人。岂能没有?”

  挛鞮云珠手捧琉璃瓶,感受到那瓶口隐约有奇异香气透出,再听到他后面那句“很重要的人”,胸腔里那股莫名淤堵的寒气,似乎被这瓶子和这句话烫开了一道小口。

  脸上表情终于软化了一丝。

  陆景铭又转向眼巴巴望着他的姜月,将另一瓶递过去,语气更柔和了几分:“月儿,这瓶是你的。”

  “公子……”姜月接过香水,方才的委屈不安瞬间被巨大的惊喜和甜蜜冲散。

  她抬起头,眼中满是感动和依赖,“公子,……月儿不想去陈仓城,月儿要留在这里照顾公子。”

  陆景铭揉揉她的头发:“又说傻话,去了跟着苏娘子好好学,以后我还等着你掌管家财呢!”

  姜月眼睛一亮:“月儿知道了,定不叫公子失望……”

  走出里正家院子,外面聚拢的原石家坳百姓们看陆景铭的眼神,已经与之前截然不同。

  他们自发地让开道路,目光追随着陆景铭,仿佛在看着一颗突然照亮他们贫瘠生活的的星辰。

  童川和石大麦正在人群外围说话,见陆景铭出来,立刻迎了上来。

  “公子,”

  童川抱拳,他此刻自然而然随了庞德和苏瑾对陆景铭的称呼,“下官刚与石佐吏去看了煤矿和新建的砖瓦窑。”

  石大麦在一旁兴奋地补充:“公子,关掌固说,按您给的图样,砖窑已经彻底建好了!第一批砖坯也都装进去了,码得整整齐齐!”

  “村里老人说……说这是咱们石家坳头一遭自己建窑烧砖,是天大的喜事,非得等公子您来,点这第一把火,讨个吉利彩头!”

  陆景铭闻言,微微一怔,随即了然。

  无论古今,人们对“第一”、“奠基”、“开创”这类事情,总是怀有特殊的仪式感和敬畏。

  这既是习俗,也是一种凝聚人心、赋予行动神圣意义的方式。

  “哦?这么快就好了?关掌固果然得力。”

  陆景铭来了兴趣,砖窑是后续基建的关键,他还没亲自验收过,“走,去看看!”

  一行人簇拥着陆景铭往村外新建的砖窑走去。

  沿途,越来越多的村民闻讯加入,男女老少都有,脸上都带着好奇、兴奋和一丝隐隐期盼。

  他们不懂什么大道理,但他们知道,这位陆公子来了以后,村里的日子不一样了。

  匪患除了,还能去矿上、窑上干活换粮食,现在连自己烧砖盖更好房子的希望都有了!

  砖窑依山建在村头一处背风坡地。

  远远望去犹如一只大水桶嵌在山体中,显得颇为壮观。

  窑体旁堆着整整齐齐的干柴和石炭,还有不少制作好的、等待阴干的砖坯。

  关二虎,现在该叫关掌固了,正带着几个泥瓦匠学徒在窑口忙活,远远看见陆景铭一行人,激动得满脸通红,用衣襟擦着手就小跑了过来。

  “公子!您来了!”

  关二虎声音有些发抖,指着那砖窑,像是展示自己最得意的孩子:“按您画的图,一点没差!您看这窑门、这火膛、这烟道、这窑室……俺带着人,日夜赶工,总算成了!砖坯也按您说的法子,用石炭粉和粘土按比例和的,阴干了七八日,现在正好入窑!”

  陆景铭走近仔细打量。

  这砖窑是他根据记忆里的“土窑”画了个大致草图,但关二虎确实是个出色的匠人,不仅领会了意图,还在细节上做了不少符合当下条件的优化。

  窑体夯土扎实,结构合理,虽然简陋,但在这个时代,已算是相当专业的工程了。

  他毕竟不是真的烧窑师傅,也只能看出个大概。

  “关掌固,辛苦了!建得很好!”陆景铭不吝赞赏。

  关二虎得到肯定,黝黑的脸上笑容绽开,有些不好意思:“都是公子给的图样好,指点得明白!俺就是个出力的。”

  他转身从学徒手里接过一支早已燃烧着的松木火把,双手郑重递给陆景铭,眼中充满了热切期待:“公子,吉时差不多了,请您……点火吧!点了这火,咱们石家坳,往后就能有烧不完的青砖绿瓦了!”

  陆景铭接过火把,火焰在风中跳跃,映照着他的脸庞。

  他能感觉到身后无数道目光聚焦在自己背上,那目光里有期盼,有信任,有对改变命运的渴望。

  他深吸一口气,准备走向窑口。

  “公子!且慢!”

  就在这时,老里正颤巍巍的声音响起。

  只见他和村里几位最年长的老人,互相搀扶着,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他们脸上带着一种极为郑重的、近乎虔诚的神色。

  老里正走到陆景铭面前,先是对着他,也是对着那孔窑,深深作了一揖。

  然后,他转过身,对着所有围观的村民,用苍老声音大声说道:

  “乡亲们!老少爷们!”

  人群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集中在老人身上。

  “咱们石家坳,祖祖辈辈,住的是啥?是拿黄泥糊的草屋!是漏风漏雨的窝棚!一场大雨,就能塌了半边!一场大雪,就能压垮屋顶!”

  老人的声音带着岁月的沧桑和苦楚,勾起了每个人记忆中的艰辛。

  “为啥?因为咱穷!因为咱没本事!因为咱……连一块像样的砖瓦都烧不起!只能看天吃饭,听天由命!”

  他猛地回身,枯瘦手指指向那座崭新的砖瓦窑,声音陡然拔高:

  “可现在!陆公子来了!他给咱们除了害!给咱们寻了活路!今天,还要给咱们……点起这烧窑的第一把火!”

  老里正眼眶红了,其他几位老人也默默擦着眼角。

  “这把火,烧的不是柴火,是咱石家坳祖祖辈辈的盼头!”

  “这把火,烧出来的不是砖,是咱往后能挺直腰杆、住上结实房子的底气!”

  “这把火,是陆公子给咱们点的……是给咱们这些泥腿子、这些草民点的……希望之火啊!”

  他转过身,对着陆景铭,就要跪下去!

  “老汉代石家坳列祖列宗,代全坳老小,谢公子大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