耍你?!

  听到这两个字,裘天绝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

  他先是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在死寂的会场里,像是从胸腔里滚出来的闷雷。

  紧接着,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放肆!

  “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笑得弯下了腰,肩膀不停地抖动,那清朗的笑声回荡在典礼会场的每一个角落,像一记又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每一个人的脸上。

  在场上千名贵族面面相觑,脸上的嘲弄和鄙夷,渐渐被一种惊疑不定所取代。

  疯了!

  这个废物一定是疯了!

  可为什么,他们从这笑声里,听不出半点疯癫,反而听出了一种……掌控一切的戏谑?

  “你找死!”

  裘荣泽再也无法维持那可笑的风度,九百五十亿的羞辱,此刻尽数化为滔天的杀意!

  他双目赤红,状若癫狂,身形一晃,整个人如同一头发狂的猛兽,朝着裘天绝猛扑过去!

  然而,就在他踏出一步的瞬间。

  一只苍老却如同铁钳般的手,毫无征兆地抓住了他的胳膊。

  那只手不大,却蕴含着不容抗拒的力量,让他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

  裘荣泽猛地回头,正要怒吼,却对上了一张阴沉如水的脸。

  福伯!

  “二少爷,注意场合。”福伯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冰冷的威严,他抓着裘荣泽胳膊的手,又加重了几分力道。

  视线交汇,福伯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意思很明确。

  别在这里,把裘家的脸丢尽。

  裘荣泽胸膛剧烈起伏,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最终,还是强行压下了那股几乎要焚毁理智的怒火。

  他没看到。

  就在他扑出的那一刹那,裘天绝身边那个始终安安静静的小女孩,往前踏了半步,挡在了主人身前。

  那双纯净的血红色眼眸深处,一抹骇人的红芒,如地狱深处的熔岩,一闪而过。

  裘天绝轻轻拍了拍露娜的脑袋,示意她退下。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脸色难看到了极点的福伯,脸上竟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哟,福伯,您老怎么来了?”

  他那惊喜的表情,真诚得仿佛见到了亲人。

  “来得正好,来得正好啊!”

  裘天绝热情地伸出手,朝着那块巨大的丑石头比划了一下,嗓门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的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快请!您快来一起欣赏欣赏!”

  “这可是我二哥,花了足足九百五十亿星空币,请全维拉星的朋友们开眼的好东西!”

  福伯的眼角,狠狠地抽动了一下。

  裘天绝却像是没看见,笑得更开心了。

  “您老今天可是沾大光了。”

  “免费看。”

  ........

  “免费看。”

  听到这三个字,裘荣泽那张惨白的脸,“唰”地一下又涨成了猪肝色,刚刚被福伯强行按下去的怒火,再次被勾了起来。他胸膛剧烈起伏,牙齿咬得咯咯作响,那眼神恨不得将裘天绝生吞活剥。

  可裘天绝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依旧是那副笑眯眯的欠揍模样,仿佛在欣赏一件有趣的艺术品。

  福伯抓着裘荣泽胳膊的手又紧了几分,这才转过头,那张古井无波的老脸上,眼神沉了下来。

  “七少爷。”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压过了场间所有的杂音。

  “既然东西已经拿出来了,不妨就让大家知道知道。”福伯的目光从那块丑陋的石头上扫过,最后定格在裘天绝的脸上,“也让我们听听,这件您花三百亿买来,又声称价值三千亿的‘宝贝’,究竟是何来历?”

  这话一出,周围看热闹的宾客们精神一振,纷纷点头。

  就连几近暴走的裘荣泽,也像是找到了宣泄口,死死盯着裘天绝,等着他出丑。

  在万众瞩目之下,裘天绝慢悠悠地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那块巨大的石头,终于公布了它的名字。

  “【科威族帝王石刻】。”

  名字出口的瞬间,预想中的惊叹并未出现。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茫然。

  在场上千名贵族你看我,我看你,脸上都写满了困惑。

  科威族?什么东西?

  帝王石刻?听着挺唬人,可这玩意儿怎么看都像块没加工过的破石头。

  短暂的寂静后,人群中响起一片悉悉索索的轻响。

  不少人已经迫不及待地打开了个人终端,在星网的数据库里疯狂搜索起这个陌生的名字。

  “没有……”

  “查无此词条。”

  “是不是他念错了?还是……他压根就是瞎编的?”

  议论声越来越大,嘲弄的目光再次汇聚到裘天绝身上。

  贵宾席上,老五裘景行差点没笑出声,对着裘心玥挤眉弄眼:“六妹,看见没,编都编不圆,这下乐子大了。”

  福伯也皱起了眉,他的权限远高于常人,可即便调动了裘家的内部数据库,得到的结果依旧是一片空白。

  他不动声色地将石刻的影像和名字,一同发给了远在天空花园的家主。

  信息发出的瞬间,裘墨渊的个人终端上便弹出了画面。

  他看着那块造型粗犷,充满了原始与蛮荒气息的石刻,眉头缓缓拧成了一个川字。

  以他的眼界,看不出这石刻的材质,也感受不到任何能量波动。

  可他就是有一种直觉。

  这东西,不简单。

  老七……他到底是从哪弄来的这种东西?

  很快,福伯的终端上收到了一条简短的回复。

  看到信息的瞬间,他那双浑浊的老眼,骤然一凝。

  福伯缓缓抬起头,再次看向裘天绝时,眼神已经彻底变了。之前是应付差事,维持场面,而现在,却带上了一丝真正的凝重。

  家主的回信里,透着一股连他都感到心惊的重视。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比刚才沉了数倍,一字一顿地问道:

  “七少爷,老朽不问它的来历。”

  “我只想知道,”福伯的目光如炬,死死锁住裘天绝,“这东西,到底是干什么用的?”

  全场又是一静。

  上千道目光,死死地盯在裘天绝身上,等待着一个能撼动星河的答案。

  福伯那双浑浊的老眼,此刻也锐利得像鹰,代表着远方家主的意志,他必须知道答案。

  然而,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裘天绝却像是被问到了什么世纪难题,先是皱了皱眉,然后露出一副“你这可难到我了”的表情。

  他叹了口气。

  这一声叹息,轻飘飘的,让那根紧绷的弦,又拉紧了几分。

  “福伯,你这个问题,问得很好。”

  裘天绝的语气,出乎意料的诚恳。

  “其实……我也想知道。”

  “……”

  空气,凝固了。

  时间,停摆了。

  会场里上千名宾客,大脑齐刷刷地宕机了三秒。

  什么?

  你说什么?

  “咳,”裘天绝清了清嗓子,似乎完全没察觉到周围那诡异的氛围,他指了指那块巨大的石头,开始一本正经地解释起来。

  “当初卖我这东西的那个人,神神秘秘的,话也不多。”

  “他就告诉我,这玩意儿是稀世珍宝,看我骨骼清奇,有缘,才用三百亿的‘白菜价’匀给了我。”

  他顿了顿,摊开手,脸上的表情无辜又茫然。

  “至于具体怎么用,有什么效果……他说,让我自己回去,悟。”

  悟……

  悟…………

  “噗——”

  贵宾席上,老五裘景行刚喝到嘴里的一口顶级红酒,当场就喷了出来,洒了前面一位贵妇人一头一脸。他却完全顾不上了,整个人笑得瘫在椅子上,指着裘天绝,眼泪都飙出来了。

  “疯了……他妈的……真是个疯子!哈哈哈哈!”

  裘心玥那张冰山般的俏脸,此刻也彻底崩裂了。她呆呆地看着那个一脸无辜的七弟,又看了看台上那个已经石化的二哥,只觉得这一刻荒谬到了极点。

  裘家的脸……

  今天,被他一个人,丢得连渣都不剩了!

  三百亿的白菜价?

  让你自己悟?!

  你他妈花三百亿买了个谜语人回来?!

  而我们,不,是二哥,花了九百五十亿,就为了听你讲这个笑话?!

  “啊——”

  人群中,一个心理承受能力较差的贵族,两眼一翻,当场就抽了过去。

  整个会场,彻底乱了。

  嘲笑声,惊呼声,怒骂声,交织成一曲荒诞至极的交响乐。

  而在这片混乱的中心,那个花了九百五十亿的冤大头,裘荣泽,孤零零的站在那里。

  他听不见任何声音。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那块丑陋的石头,和裘天绝那张该死的、无辜的脸。

  那张脸,仿佛在说:你看,我也不知道啊,你问我我问谁去?

  打脸。

  啪啪啪~~的打脸!

  这是把他裘荣泽的尊严、荣耀、财富,乃至他整个人,都按在地上,用九百五十亿的钞票,反复摩擦!

  他感觉喉咙里一阵腥甜,胸口像是被一万头星空巨兽踩过,闷得他喘不过气。

  他死死地瞪着裘天绝,眼球里的血丝一根根爆开,那张英俊的面庞,扭曲得如同地狱里的恶鬼。

  他想吼,想骂,想冲过去把那个杂种撕成碎片!

  可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一股气血,猛地从胸腔逆涌而上!

  “噗——”

  众目睽睽之下。

  这位维拉星的骄傲,裘家的麒麟儿,未来的星区执政官。

  猛地喷出了一口鲜血。

  那殷红的血雾,在绚烂的灯光下,洒满了洁白的礼服,也洒满了那光洁的演讲台。

  然后,他两眼一翻,身体一软,直挺挺地朝着后方倒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