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罗纳的呼吸已经乱了。

  他死死盯着前方那个光头,以及以光头为圆心,插满一地的箭矢。

  每一根,都是他射出去的。

  每一根,都落在了空处。

  那些箭矢将那个叫吠蒂亚·耶罗的男人圈在其中,却连他的一片衣角都碰不到。

  无效。

  上百次试探,上百次攻击,全部无效。

  一股从未有过的挫败感,让他内心发狂。

  阿罗纳握着长弓的手,青筋暴起,手里的弓身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你,当真不让?”阿罗纳的声音已经有些沙哑,愤怒在胸膛里燃烧。

  吠蒂亚·耶罗没有回答。

  只是维持着双手合十的姿势,静立如松。

  这种无视,彻底激怒了阿罗纳,他怒极反笑。

  好好好。

  很好!。

  “既然这样……”

  “那谁也别想好过!”

  他深吸一口气。

  一线天。

  这个名字在他脑海中闪过,带来一阵灵魂深处的颤栗。不久前才强行催动过一次,至今仍未完全平复。

  他很清楚,以现在的状态,再用一次,自己会是什么下场。

  彻底丧失战斗力。

  直接退赛。

  要是别人看到这么难啃的骨头,绝对掉头就走,你喜欢堵让你堵去,我躲还来不及吗!

  可他不行。

  他所继承的箭道,名为“破妄”,讲究一往无前,万物皆可破!

  若是今天绕开了这光头,他的道心,就将永远蒙上一层阴影。

  要么退,道心蒙尘。

  要么进,燃尽所有!

  阿罗纳眼中的挣扎,只持续了不到一秒,便被一股决绝的疯狂所取代。

  既然如此……

  “嗡——”

  他手中的长弓发出一声低沉的震鸣,弓身之上,一道道古老的纹路被瞬间点亮,从弓臂两端,朝着中央飞速蔓延。

  弓弦两侧,两股截然不同的能量洪流凭空显现,如两条相互追逐的游龙,悍然朝着弓弦正中撞去!

  阿罗纳伸出右手,两根手指,稳稳地,捏在了空无一物的弓弦之上。

  就在他手指触碰的刹那。

  两股能量轰然对撞!

  一个针尖大小,却耀眼到极致的奇点,在阿罗纳的指尖,诞生了。

  光芒刺出。

  直视它的人,眼中只剩下一片灼烧的苍白。

  角斗场外,无数观众席上的赌徒,下意识地用手挡住了眼。

  光幕上,阿罗纳所在格子的画面,在那一瞬间变成了一片无法直视的白。

  “妈的,又来?!今天这比赛是奔着废我眼睛来的吧!”

  “不一样!你看能量检测值!爆了!直接爆表了!”

  对面的吠蒂亚·耶罗,当然也看到了。

  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里,第一次倒映出那一点针尖般的光。

  他一直平稳的呼吸,出现了一刹那的紊乱。

  双手依旧合十,嘴唇微动,低沉的,仿佛来自远古的音节从他喉间溢出。

  “弥亜…阿陀罗……”

  嗡!

  以他为中心,无形的风开始旋转。

  另一边,阿罗纳已将这一切置之度外。

  他捏着空无一物的弓弦,手臂上的肌肉如同盘虬的树根,一寸一寸,艰难地向后拉开。

  弓弦拉开一分,他眼中的血丝就多一分。

  一柄由能量凝聚而成的透明箭矢,开始在弓身上缓缓成型。

  嗡嗡嗡……

  周围的空间被这股力量搅动,发出上万只蜂群同时振翅的尖锐鸣响。

  可随着弓弦越拉越开,那声音非但没有更响,反而急剧衰减。

  当阿罗纳的右手几乎要贴到自己的耳后,整张长弓被拉成一轮惊悚的满月时。

  天地间,万籁俱寂。

  一滴、两滴……

  阿罗纳的牙床已经渗出鲜血。

  他死死盯着那个光头的轮廓,全身的骨骼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响声。

  这一箭,抽干了他的一切!

  “给我……”

  他从胸膛最深处挤压出两个字,然后猛然暴喝。

  “死!”

  松手!

  只有一道细细的黑线,像画师在画布上用最黑的墨,最稳的手,轻轻划下的一笔。

  时间与空间的概念,在那道黑线面前被彻底抹除。

  所有挡在它路径上的迷宫石柱,在触碰到那黑线的前一瞬,就无声无息地湮灭,被吸入那道黑线之中。

  一箭,一线。

  一线,通天!

  箭矢所过,一条细到极致的黑线,无声地将天地切割。

  角斗场外,那些刚刚坐稳的各方大人物,再一次“轰”地一下,集体站了起来!

  “又来!”

  “疯了!这些小辈都他妈是疯子!”

  这一次,裂缝对面没有汹涌的紫色恶魔浓雾,没有任何异界的窥探。

  那裂缝的背后,就是这片六等星域的正常空间。

  可这比恶魔越界更让他们心惊肉跳!

  这说明,阿罗纳这一箭,是纯粹以自身的力量,在这个世界的法则之上,硬生生撕开了一道无法即时愈合的口子!

  而此时,场内。

  面对这足以抹平一座山脉的攻击,吠蒂亚·耶罗那张万年不变的平静面容上,终于有了情绪。

  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里,清晰地倒映出那个急速放大的黑点。

  他合十的双手,陡然向两侧平摊开来。

  “嗡——”

  一个由无数层高速旋转、彼此交错的无形力场构成的球体,在他身前瞬间成型。

  叮!

  一声轻微得几乎微不可闻的脆响。

  那道毁灭一切的黑色箭矢,结结实实地,射在了旋转球体的正中心。

  那道黑线,就那么停住了。

  吠蒂亚·耶罗头顶那枚倒三角的蓝色符文,光芒大盛,亮如恒星!

  “果!”

  一声暴喝。

  他那平摊的双手,猛然在胸前重新合十!

  旋转的球体,在那一刻发生了某种无法理解的逆转。

  下一瞬,那道被强行钉住的“一线天”,竟被整个弹了开来!

  那道通天的黑线,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朝着另一个方向,激射而去!

  而那个方向……

  高空之上,裘天绝正拖着被困其中的婆罗多,准备换个方向继续前行。

  忽然。

  他浑身的汗毛,毫无预兆地根根倒竖!

  根本来不及思考,他猛地扭头,朝着感应传来的方向望去。

  然后,他看见了。

  一道细细的黑线,正以一种无视距离的姿态,朝着他笔直地冲来!

  该死!有人偷袭。

  裘天绝心里猛地一沉。

  那道黑线瞬间撞入了他引以为傲的星云团。

  没有想象中的剧烈碰撞,没有能量的对冲。

  他那片轻易就困死婆罗多的金色星云,在那道黑线面前,就像一层最脆弱的窗户纸。

  “嗤啦——”

  一个巨大而平滑的口子,被轻而易举地撕开。

  领域内的庞大星云之力,在黑线面前,彻底失效!

  几乎是在云团被破开的同一刹那,那道死亡黑线已然跨越了千米的距离,来到了他的面前!

  他甚至能看清那黑线最前端,那个针尖大小,却吞噬了所有光线的奇点。

  躲不开了!

  本能的,一个念头在他脑海中炸开。

  【斯博坦菱镜】!

  嗡!

  千钧一发之际,遍布着无数玄奥刻痕的晶体护盾,凭空出现在他的身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