够了。

  给我,停!

  吠蒂亚·耶罗身后的佛陀法相,十八条手臂在此刻彻底合一。

  九组手臂,在胸前完成了最终的归拢。

  啪。

  一声轻响。

  像是一切都回归到了一个圆。

  而奇异的是,在他身后那片已经开始崩碎的虚空中,竟有成千上万只虚幻的手臂,层层叠叠,无穷无尽,都在重复着同一个动作。

  合十。

  在不知第几百几千次合十的叠加之下,那片吞噬天地的黑色浪潮,终于被这股骇然的力量,硬生生磨灭抵消,直至彻底消散。

  当一切平静下来时。

  百米法相,寸寸龟裂,化作漫天金光,消散无踪。

  吠蒂亚·耶罗一个踉跄,半跪在地,大口喘息,额前那枚倒三角符文,已由静谧的蓝色,转为一种妖异的血红。

  他抬起头,疲惫的眼中总算有了一丝松懈。

  终于。

  结束了。

  可就在他松开合十的双掌,以为一切都尘埃落定的那个瞬间。

  他的眼前,多了一条线。

  一条比蛛丝还细,比发丝更微,几乎不存在于视觉中的线。

  它就那么安静地,从吠蒂亚·耶罗的眉心,笔直划过。

  吠蒂亚·耶罗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缓缓伸出左手,指尖轻轻碰了碰自己的额头。

  没有伤口,没有鲜血。

  安静了一瞬,他露出了一丝笑容。

  像是卸下了所有重担,看到了彼岸风景的释怀。

  “原来……如此。”

  原来,那毁天灭地的黑潮,只是陪衬。

  是障眼法。

  真正的杀招,是藏在那无尽毁灭之下的,这最初,也是最终的一“线”!

  他艰难的站了起来朝着那黑光射来的方向,弯下了腰,行了一个无比郑重的躬身大礼。

  直起身后,他的身体化作点点金色的光粒子,开始向上飘散。

  在最后时刻,朝着裘天绝的方向说了一句。

  “有缘,再会。”

  而另一侧。

  瘫在地上,只剩半口气的阿罗纳,呆呆地看着这一幕。

  他看到了。

  他看到了那条一闪而逝的,极致的线。

  那条他耗尽所有,都未能触及的,箭道的终极。

  “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

  他痴痴地笑了起来,笑着笑着,眼泪和鼻血糊了一脸,然后脑袋一歪,彻底昏死过去。

  角斗场外,仅存的几面光幕,记录了这诡异的一幕。

  无数赌徒瞪大了眼睛,伸长了脖子,死死盯着那片已经空无一人的画面。

  “刚…刚刚……发生了什么?”

  一个赌徒用梦呓般的语气问。

  没人能回答他。

  “那个光头…就这么……没了?”

  “刚刚不还好好的吗?怎么就没了?自爆了?”

  “放屁!?你哪里看出来他好了?你没看他脑门上都亮红灯了吗?”

  “他最后那个动作,他在鞠躬!他在跟谁鞠躬?!”

  ....

  一个声音幽幽响起,让周围所有人都打了个哆嗦。

  “还能有谁……”

  唰!

  所有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了另一面光幕。

  那片属于裘天绝的画面。

  那里,一片漆黑。

  阿嚏——

  裘天绝没来由地打了个喷嚏。

  他揉了揉鼻子,看着那条被自己“反射”出去,直接将前方扇形区域所有石柱连同空间都抹除掉的黑色“通路”,自己都忍不住啧了一声。

  威力好像是大了那么亿点点。

  就在这时,他眼角余光扫到了一个鬼鬼祟祟的影子。

  婆罗多。

  那家伙浑身银光都黯淡了不少,刚从那恐怖一幕带来的呆滞中反应过来,正手脚并用地扒着一根石柱的边缘,想趁乱溜走。

  他才刚挪出半步。

  整个身形,顿在了原地。

  一种熟悉的,让他感到寒意的粘稠感,再次将他包裹。

  他艰难地,一寸一寸地扭过头。

  入眼所及,还是那片该死的,无边无际的金色海洋。

  怎么又回来了?!。

  还没完了是吧?!

  婆罗多那张金属脸上,流露出一种近乎崩溃的神情,他不想玩了。

  然而,下一秒。

  他的眼前,一块厚重的能量板,又一次,无声地,在他面前瞬间凝结成型。

  还是那个熟悉的配方,还是那个熟悉的味道。

  咚!

  又是一声沉闷的巨响。

  婆罗多再一次飞了出去。

  裘天绝瞥了他一眼。

  “进来了,还想跑?”

  “你想屁吃呢?。”

  咚!

  又是一块能量板从一个绝对预想不到的死角凝聚,狠狠砸在婆罗多刚要发力的后腰上。

  后者那刚凝聚起来的一点反抗意志,连同他的身体,再一次被砸飞出去。

  婆罗多想骂娘。

  可他一张嘴,迎面而来的就是另一块能量板,结结实实地糊在了他的脸上。

  咚!

  裘天绝不再理会这颗上蹿下跳的弹珠,操控着庞大的星云团,朝着那片狼藉的方向缓缓移动。

  也不知道那个射冷箭的小子,死了没有。

  算了,过去看看。

  活要见人,死……也得把装备扒干净了再挫骨扬灰。

  下一刻,庞大的金色星云团,像一艘巡航的星空巨舰,拖拽着内部“叮咚”作响的囚徒,开始加速。

  角斗场外,无数块光幕早已熄灭。

  仅存的几块屏幕上,画面正随着那片金光的移动而不断切换。

  当那片熟悉的金色,再一次照亮一块转播屏幕时,整个观众席都炸了。

  “我操!那小子出现了!”

  “这个该死的罪魁祸首!就是他!他把老子的追踪画面全给毁了!”

  “有没有人!有没有人能去把他给宰了!太他妈嚣张了!拖着婆罗多到处逛街,这是在打所有人的脸!”一个输光了家底的赌徒,拍着桌子,吼得青筋暴起。

  旁边一个刚赢了钱的胖子,搂着两个美女,闻言嗤笑一声。

  “宰了他?兄弟,醒醒,别做梦了。现在这情况,谁上去谁死。你没看婆罗多都快被盘出包浆了吗?”

  “就是!这么猛的大腿,不赶紧跟着下注,你还指望有人替你出头?”

  “我呸!就你一个聪明人?”先前那赌徒啐了一口,“你知道这小子的赔率现在低到什么程度了吗?一比一点零一!老子押上全部身家,赢了还不够去买两个肉包子!庄家都快哭了!”

  议论声中,裘天绝已经抵达了目的地。

  他悬停在半空,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下方。

  一片狼藉。

  不,用狼藉来形容,都太过保守了。

  以他为起点,前方扇形区域内,是一条宽度超过千米的,空白区域。

  所有石柱,无论是耸立的还是垂挂的,全都在这条通道上被抹去了存在的痕迹。

  他的目光在周围扫了扫。

  然后,他看到了。

  一个身影,正躺在一片碎石堆里,一动不动。

  正是那个长弓青年,阿罗纳。

  在他不远处,还有一个被箭矢射穿了胸膛,但应该还活着的家伙,因为他瞪大了眼睛在看着他呢。

  裘天绝嘴角露出了一丝微笑。

  他操控着星云团,缓缓降落,悬停在那片碎石堆的上空。

  星团内,刚被又一记能量板砸得七荤八素的婆罗多,顺着裘天绝的视线,也看到了地上的阿罗纳。

  他立刻就明白了过来。

  这小子,他妈的躺得一点都不冤!

  你没事惹这尊煞星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