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方,一道道不善的目光。

  金凯撒感觉自己的后颈皮都在发麻,他呲了呲牙,胳膊肘轻轻捅了捅旁边那个气定神闲的家伙。

  “小天,我怎么感觉……情况有点不太妙啊?”

  “不用感觉。”裘天绝头都没回,“这是事实。”

  话音刚落,他终于从悬浮的半空中,慢悠悠地站了起来。

  他俯视着下方那一张张神情各异的脸,像是舞台上姗姗来迟的主角,打量着台下等候多时的观众。

  “怎么?这么早就忍不住了?”

  “不再多找点人?”

  语气里带着几分真诚,仿佛在替他们考虑。

  “不用了。”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侧翼响起,“我们……都来了。”

  话音刚落。

  一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声音,从另一个方向响了起来,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味道。

  “不用了,我们这些,足够给你送终了。”

  裘天绝闻声转头。

  石柱的阴影中,缓缓走出了两道身影。

  其中一个,正是当初在战斗双尖塔,被他斗的怀疑人生的黑白人,赫佤·伊森罗。

  而在他旁边,那个浑身肌肉虬结,散发着原始野性的男人,四臂雷亚耶托斯。

  这两个人话音刚落,另一个方向,又出现了新的动静。

  一道阴影在石柱上扭曲了一下,黑曜厄拉的身形从中浮现,他身旁,还跟着两个气息同样诡异的家伙,正冷冷地盯着这边。

  至此,以裘天绝和金凯撒为圆心。

  下方,婆罗多、海斯特、僵族、诡秘刀客、黑袍人。

  左侧,赫佤·伊森罗、雷亚耶托斯。

  右侧,黑曜厄拉三人组。

  手持金属杖的黑袍人,缓缓抬起头,兜帽下的幽光看着裘天绝,声音沙哑。

  “现在够了吗??怎么样?被包围的感觉不错吧。”

  “还有,你别想着逃跑,你跑不了的。”

  听到这话。

  裘天绝脸的表情,忽然变得有些古怪。

  他低头,看了看下方那些自以为胜券在握的“家伙们”,又看了看自己,身边苦瓜脸的金凯撒。

  半晌。

  他脸上那古怪的笑容,终于没绷住。

  “呵。”

  一声轻笑,打破了这片凝固的空气。

  “我被你们包围了?”

  “你确定?”

  话音未落,他向前伸出的右手,五指虚空一握。

  霎时间,以他为中心,那片曾让婆罗多彻底绝望的,粘稠如海洋的金色星云,开始向外疯狂扩张!

  那股熟悉的,令人窒息的领域压迫感,再次降临。

  站在最前方的婆罗多,那五米多高的银色巨人身躯猛地一僵,金属脸,瞬间扭曲了起来。

  他奶奶的,又来!

  然而,就在婆罗多下意识想后退的瞬间。

  下方那个一直沉默的黑袍人,突然发出一阵沙哑的笑声。

  “又是这种小把戏。”

  “你以为,我们没有准备吗?”

  笃。

  他手中那根诡异的金属杖,杖尾在地面上轻轻一顿。

  一道幽绿色的光线,自杖顶那颗晶石中一闪而逝,瞬间划过周围的空间。

  那道绿光所过之处,正疯狂扩张的金色星云之力,就好像热刀切过黄油,又像是被无形的橡皮擦直接抹去了一块,凭空瓦解!

  扩张,戛然而止。

  看到这一幕,一直懒洋洋,没个正形的裘天绝,脸上那股看戏的闲适,终于缓缓收敛。

  那双总是带着几分玩味的眼睛,第一次,认真了起来。

  嘴里,几乎是无意识地,喃喃吐出几个字。

  “裂解射线?”

  他眼神中带着一丝了然看着,下方那个黑袍人。

  “你是……死灵一族的?”

  听到这个问题,黑袍底下那阵“桀桀”的笑声,愈发刺耳和阴森。

  “现在才反应过来?”

  “晚了。”

  然后,在所有人惊疑不定的目光中。

  一只干枯得只剩皮包骨,却又泛着金属光泽的手,从黑袍下缓缓伸出,抓住了头顶那宽大的兜帽。

  兜帽滑落。

  一颗狰狞的头颅,出现在众人面前。

  那是一颗由两种不同金属拼接而成的骷髅头!

  左半边是华贵的秘银,右半边是暗沉的黑金,两种金属的交界处,是一道闪电般的裂痕。

  而在那深陷的眼眶之中,两团幽绿色的魂火,正迎着高空的风,熊熊燃烧!

  “你有资格知道我的名字。”

  金属骷髅的下颌骨上下开合,发出了沙哑的声音。

  “自我介绍一下。”

  “萨弗拉斯。”

  .....

  角斗场外,疯了。

  彻底疯了。

  先前那片死气沉沉,连呼吸声都嫌吵的投注大厅,此刻彻底沸腾了起来。

  “好好好!终于他妈的有人站出来了!”

  一个输得裤衩都快没了的赌徒,猛地一巴掌拍在合金桌面上,手掌拍得通红,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光幕,吼声都变了调。

  “给我干死他!往死里干!把他屎都给我打出来!”

  “压!老子要反压!就押他活不过三分钟!有没有这个盘口?给老子开一个!”

  各种各样饱含着血泪与期盼的吼声此起彼伏。

  那原本已经被庄家压到1:1.01,跟存银行定期没多大区别的盘口,上面的数字像是脱缰的野狗,开始发疯一样往上蹿!

  1:5!

  1:10!

  1:20!

  数字的每一次赤红跳动,都代表着市场对裘天绝信心的雪崩式坍塌。

  这一次,没人再看好他。

  角斗场仿佛也洞悉了观众们的情绪,十分“贴心”地将所有相关的光幕画面,全部聚焦到了这片小小的区域。

  一块主光幕上,是大全景。

  那阵容,太豪华了。

  豪华到让人心生绝望。

  “妈的,叫你小子装逼,这下装过头了吧?害得老子赔了那么多。”

  “这次他死定了,神来了都救不了他,我说的!”

  顶级包厢内。

  一个猖狂至极的笑声,几乎要掀翻天花板。

  “哈哈哈哈——!”

  安图洛克挺着个大肚子,手里端着一杯不知年份的珍酿,满脸红光,指着对面脸色铁青的萧清风,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来啊,萧疯子,你再来啊!把你刚才那股子天王老子第一,你第二的气势拿出来给老夫看看?”

  他死死地瞪着眼前这个老东西。

  要不是自己这把老骨头加起来都打不过他,安图洛克早就想把酒杯砸他脸上了。

  这家伙,不知道发了什么疯,满世界到处找自己,找到以后就阴阳怪气地各种挑衅,非要拉着自己下注。

  他也不看看他要下注的是什么人!

  那个小变态!

  只要是脑子还没被星际风暴吹坏的人,就不可能在这种大劣势下还跟他赌!

  所以安图洛克一直忍着,任他百般挑衅,就是不接茬。

  但现在,他爆发了。

  看看这回的阵容,这天罗地网!这小子他妈的输定了!

  对面的萧清风,脸色已经沉得能滴出水。

  可听到安图洛克这老东西如此猖狂的笑声,那点好不容易压下去的火气,又“蹭”地一下冒了上来。

  “赌!老子跟你赌!”萧清风一拍桌子,震得满桌杯碟乱跳,“老子把我这辈子的家当,全给你压上!”

  听到这话,安图洛克那双眯缝眼里,瞬间射出两道骇人的精光。

  一旁的安图斯,手也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起来,他已经无法想象,这次要是赢了,他们安图家族,将会迎来怎样繁荣的盛景!

  “好!好!好!”安图洛克连叫三声好,生怕这老疯子反悔,“空口无凭!咱们立个契约!星网公证!”

  萧清风双眼赤红,直接调出自己的个人终端,当着安图洛克的面,将自己名下所有的不动产、秘密账户、稀有材料……所有能变卖的一切,全部打包,做成了一个资产包,然后狠狠地砸进了盘口!

  当那份经过星网最高级别公证,具备绝对法律效力的赌约契据生成时,更重要的是契约了以后,冥冥中就会有一股力量,约束这一切,如果违背的话后果非常严重。

  整个包厢,安静了。

  安图洛克,爷孙两人看着那份契约,呼吸都变得粗重。

  而萧清风,在签下自己名字的刹那,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整个人瘫倒在沙发上,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玩的这么猛,就连他也扛不住啊。

  他现在真的,只剩下身上这件衣服了。

  他死死地,死死地盯着光幕里那个悠然站立的身影,嘴唇哆嗦着,无声地祈祷。

  小混蛋啊……

  小祖宗喂……

  你可千万,千万别在这种时候给老子掉链子啊!

  老头子我下半辈子是住宫殿还是睡桥洞,我那口金丝楠木的棺材……可全他妈在你身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