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准备动身出去接收那批特殊的“材料”,裘天绝的脚步却忽然一顿。

  他想起来一件事。

  个人储物空间内,两具压缩休眠舱静静地躺着。

  一个是生命垂危的炎托斯。

  另一个,则是那个昏迷的七星族,七星·三千六。

  神眷者……

  裘天绝的指尖在手腕上轻轻一点,最终还是决定先处理炎托斯。

  至于七星·三千六,变量太多,不急于一时。

  他伸手一招,其中一具休眠舱凭空出现,在菌毯上迅速恢复至正常大小。

  “咔。”

  舱盖打开,露出了里面那具几乎被打成两截的残破身躯,此时的他早已恢复了人形。

  裘天绝抬了抬下巴,示意了一下。

  “这家伙,就当是第一个试验品吧。”

  伊莉希亚那双幽紫色复眼,看向休眠舱里的炎托斯,空灵的声音中带上了一丝为难。

  “主人,他的生命本源太过微弱,几乎已经离散。如果现在强行转化,失败的概率会非常高。”

  “哦?”

  裘天绝瞥了眼那具烂肉。

  抬起左手,对准了炎托斯的身体。

  下一刻,【长生诀】的金色能量如开闸的洪流,蛮横地灌了进去。

  滋滋……

  那是血肉在重组的声音。

  原本已经濒临死亡,连呼吸都已停止的炎托斯,残破的身躯猛地一颤。

  那被螺旋长矛搅碎的大半个胸膛,此刻竟在金光的包裹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蠕动愈合!

  碎裂的骨骼在“噼啪”声中强行续接,干瘪的内脏重新充盈,焦黑的血肉下,新的肌理正在野蛮生长。

  “咳……咳咳!”

  一声剧烈的咳嗽,带着大块粘稠的凝固血块,从炎托斯的喉咙里喷了出来。

  他艰难地睁开了双眼。

  视野,从一片混沌的黑暗,慢慢聚焦。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裘天绝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

  “你……”

  一丝劫后余生的茫然和困惑,浮现在炎托斯的龙瞳之中。

  可还没等他组织好语言,他的目光,便越过了裘天绝的肩膀,看到了他身后……那个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庞然大物。

  五十五米高的狰狞身姿,闪烁着幽暗光泽的几丁质甲壳,头顶那华丽而致命的骨冠……

  那是一种源自血脉最深处的,面对天敌时的原始恐惧!

  他甚至来不及思考,身体已经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

  “噌!”

  他整个人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直接从休眠舱里弹了起来,疯狂向后暴退,因动作太猛,甚至在湿滑的菌毯上摔了个踉跄。

  他惊骇地看着眼前的一切,看着那个巍峨的女皇,又猛地扭头看向裘天绝,龙瞳因恐惧而缩成了两道竖线。

  “惑心虫!”

  他发出一声嘶哑的咆哮,声音都在发颤。

  “你被惑心虫控制了?!”

  他这话音刚落。

  “放肆。”

  一股君临天下的威严声音,在他脑海中轰然炸响。

  紧接着,炎托斯只觉得眼前白影一闪。

  是伊莉希亚那根雪白的纤长触角,只是随意地一弹。

  砰!

  炎托斯庞大的龙躯,像个被拍飞的苍蝇,以比刚才后退时更快的速度倒飞出去,重重砸在百米外的水晶巢穴墙壁上,坚硬的水晶壁被撞得蛛网般龟裂开来。

  背脊与水晶墙壁的亲密接触,让他刚愈合的骨头差点再次散架。

  他还未滑落。

  唰!唰!

  两道迅捷的黑色虚影,鬼魅般出现在他身体两侧,四柄闪着寒光的锋锐刀锋,已经精准地架住了他的脖颈、腰腹和双脚。

  冰冷的刀锋,贴着他最脆弱的逆鳞。

  是两头星云九阶巅峰的刀锋螳螂。

  刀锋上散发出的冰冷,透过皮肤,直寒骨髓。

  炎托斯全身的龙鳞都炸了起来,他毫不怀疑,只要自己再有任何异动,下一秒就会被干净利落地大卸八块。

  裘天绝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甚至还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很不错,反应够快。

  他一步跨出,身形便已出现在炎托斯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满脸惊骇的龙人。

  “你好像搞错了一件事。”

  他伸出手指,环视了一圈这个世界,最后,指尖落回自己身上。

  “在这里,我才是主人。”

  主人?

  炎托斯的龙瞳剧烈收缩,他死死盯着远处那尊散发着恐怖威压的女皇,又看看眼前这个云淡风轻的男人,满脸的诧异。

  一个这样恐怖的存在,居然……认他为主?

  这怎么可能!

  “既然你已经知道了,”裘天绝没兴趣给他解惑,直接打断了他的胡思乱想,“那么,你现在有两个选择。”

  “第一,奉我为主。”

  “第二,”他顿了顿,脸上的笑容消失,“我现在就把你剁了。”

  这炎托斯瞳孔骤然一缩。

  他像是第一次认识眼前这个家伙。

  过去那些带着交易性质的接触,让他误以为彼此至少算得上是……合作伙伴?

  但现在的情况好像错的离谱。

  “炎托斯,别瞎想。”

  裘天绝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语气里多了一丝不耐。

  “你要搞清楚状况。”

  “是我救了你,是我治好了你。你这条命,从你在我面前倒下的那一刻起,其实就已经不属于你自己了。”

  “明白了吗?”

  “现在快点选吧。”

  “我的时间,很宝贵。”

  听到前面那句话,炎托斯下意识地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体。

  完好无损。

  他甚至能感觉到,龙血在血管中奔腾的力道,比之前任何时候都更加强劲。

  是啊。

  他记得。

  在被那柄螺旋长矛贯穿的最后一刻,他亲眼看见自己的上半身被炸成了漫天血肉。

  那个时候,自己就应该死了。

  可现在……

  他不仅活着,甚至…更强了。

  这条命,是白捡的。

  想通了这一点,炎托斯再抬头看向裘天绝,以及远处那尊让他灵魂都在战栗的虫族女皇,心中的恐惧与挣扎,竟诡异地平复了下去。

  他艰难地点了点头。

  看到他点头,裘天绝脸上露出了一个玩味的笑。

  “但是,我需要对你进行一点小小的改造。”

  “因为现在的你,对我来说毫无用处。”

  “太弱了。”

  太弱了?

  一股不祥的预感,让他刚刚愈合的身体猛地绷紧。

  “我会把你变成……虫嗣。”

  虫嗣!

  这两个字,如同最恶毒的诅咒,瞬间激起了炎托斯血脉中最原始的恐惧!

  他本能地剧烈挣扎起来。

  “噗嗤!”

  架在他脖颈和腰腹的四柄刀锋,毫不犹豫地齐齐切入血肉。

  剧痛让他顷刻间冷静下来。

  但那双龙瞳里,已经只剩下绝望和惶恐。

  变成那种没有自我意识,只知道杀戮和服从的怪物?

  那比杀了他还难受!

  “放心。”裘天绝的声音又一次响起,“我不会干涉你的意识。”

  “而且,经过转换后,你的实力会直接达到……”

  裘天绝拖长了音调,看着炎托斯那张因为恐惧而扭曲的脸,一个字一个字地,说了出去。

  “星河境。”

  他眼睛猛地瞪大,就像见鬼一样。

  “你说什么?”

  他的声音干涩沙哑,自己都听不出是自己的。

  裘天绝俯下身,凑到他耳边,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轻轻吐出了那句恶魔的低语。

  “我说,我会让你一步登天,踏入星河。”

  “然后,让你亲自去报仇。”

  “亲手……”

  “扯掉黑曜厄拉的脖子。”

  黑曜厄拉!

  这个名字,滔天的恨意瞬间淹没了对“虫嗣”的恐惧。

  他想起了对方眼中的疯狂,想起了自己被贯穿胸膛时的无力,想起了那漫天血雨的屈辱!

  炎托斯的呼吸变得粗重,龙瞳中布满血丝,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尊严…意志……

  在亲手复仇的执念面前,都变得无足轻重!

  他抬起头,咬牙切齿的说道。

  “我…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