裘荣泽本能地点开了光幕,几乎是扑过去的,像是溺水者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

  光幕亮起,他父亲裘墨渊那张威严的脸浮现出来。

  对方显然还没看清这边的环境,张口就是一句急促的命令。

  “收拾东西,马上离开那里!”

  一句话,让整个房间都静了一瞬。

  也正是这一句话,彻底击溃了裘荣泽心里最后那点自欺欺人的防线。

  他终于反应过来。

  “爹!”

  他嚎啕出声,涕泪横流,一副彻底被吓坏的模样。

  “救我!爹,救我啊!我被裘天绝那个畜生给害惨了!”

  这两句话一出。

  光幕对面的人影明显顿了一下。

  还没等裘墨渊再开口,墨尔本的声音,已经先一步响了起来。

  “太晚了。”

  他慢悠悠地踱步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对面的虚拟人影。

  “他回不去了。”

  光幕对面,身处维拉星的裘墨渊,也终于通过镜头的晃动看清了周围的景象,尤其是走到了裘荣泽身旁,那个如同铁塔般的身影。

  他的心,一沉再沉。

  就在不久前,秋白起已经把天荒角斗场发生的一切,原原本本地告知了他。裘墨渊是什么人?他瞬间就理清了其中的利害关系,当机立断开始安排后手。

  想不到,还是晚了一步。

  他看着墨尔本,声音低沉:“墨尔本家主,你这是……”

  “我这是什么?”墨尔本阴沉的目光看着他,“裘墨渊,这个问题,你应该比我更清楚。我不可能为了你们裘家的破事,去跟阿斯特拉家族开战。说句不好听的,你们还没那个分量,更没那个资格。”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

  “你还是少担心你这个宝贝二儿子吧。”

  “多关心关心你自己。”

  “算算时间,你们那边,应该也快了。”

  “或许,用不了多久,你们全家就能在阿斯特拉家族的黑牢里,整整齐齐地聚一聚了。”

  这话一落。

  裘墨渊彻底明白了。

  他沉默了。

  光幕那头,只剩下他沉重的呼吸声。

  许久,他看了一眼还在地上苦苦哀求,哭得像个三百斤孩子的裘荣泽,眼神里闪过一丝无法掩饰的无奈与决绝。

  “尽量……保住你的命吧。”

  说完,他直接挂断了通讯。

  光幕“啪”地一声,熄灭了。

  房间里,最后一丝光亮也随之消失。

  裘荣泽脸上的表情,就那么凝固在了那一瞬间的哀求与错愕之中。

  他,被放弃了。

  “好了,把他带下去。”

  墨尔本挥了挥手,像是驱赶一只苍蝇。

  两个黑衣人走了上来,一人一边,抓住了裘荣泽的胳膊。

  裘荣泽没有反抗。

  他就那么软着,像一根被抽掉了骨头的烂面条,任由那两只铁钳般的手臂将他从名贵的地毯上拖走。

  书房里重归寂静。

  墨尔本坐回到那张宽大的椅子里,整个人再次被阴影吞没,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

  他没有看地上的狼藉,而是管家说道。

  “去库房,把那颗‘深海之心’取出来。”

  身形佝偻的老管家脸色一变。

  “家主,那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墨尔本的声音很疲惫,“再配上崔尼蒂诺家族未来十年在七个矿星上的全部收益,一起打包好,用最快的渠道,送去阿斯特拉家。”

  他顿了顿,像是在自言自语。

  “希望能让那个老疯婆子的怒火,稍微平息一点吧!不然的话后面有的麻烦。”

  老管家躬身,没再多说一个字,身影便退了下去。

  偌大的书房里,只剩下墨尔本一个人。

  他缓缓坐回那张宽大的椅子,整个人,重新被那浓得化不开的阴影吞没。

  ……

  维拉星,裘家。

  当光幕熄灭的瞬间,裘墨渊眼中的杀气,再也无法掩饰。

  他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血气,朝着门口沉声喊道。

  “福伯!”

  门口没有回应。

  “福伯,都准备好了没有?”

  他又叫了一声,声音比刚才高了几分,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焦躁。

  走廊外,依旧死寂。

  裘墨渊的心,一点一点沉了下去。

  他猛地推开书房的门,环顾四周,空无一人。

  那个跟了他大半辈子,几乎见证了他所有荣辱兴衰的老管家,不见了。

  跑了。

  想到这两个字,裘墨渊忽然笑了,笑得有些凄凉。

  树倒猢狲散。

  他没有再浪费时间,转身返回书房,走到一面挂满了家族合照的书架前,在一张已经泛黄的老照片上,轻轻按了一下。

  书架无声地向两侧滑开,露出一条深不见底的幽暗通道。

  他一步踏入。

  通道尽头,豁然开朗。

  这里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正中央,矗立着一台造型诡异的巨大装置。

  装置的三个端口,连接着三块巨大的、如同琥珀般的血色晶体。

  晶体内部,封印着三道模糊的人影。

  他们身上长满了血色的绒毛,嘴角依稀可见四颗远超常人的锋利犬牙。

  裘墨渊从个人储物空间里,取出一卷古朴的卷轴。

  看着这卷轴,他脸上闪过一丝挣扎,这可是他们裘家为数不多的底牌。

  但一想到现在的情况,他还是果断的摊开卷轴,又拿出一把造型奇特的小刀,在自己的手腕上,划开了一道口子。

  鲜血涌出。

  血珠并未滴落,而是像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尽数落在了卷轴之上,被那古老的羊皮纸吸收。

  下一刻,卷轴无火自燃,升腾起血色的火焰,不仅没有一丝温度,反而带着一股阴寒。

  当卷轴烧尽,三道浓郁的血气从中爆出,如三条嗜血的恶龙,咆哮着钻进了那三块血色晶体之中!

  咔嚓!

  咔嚓咔嚓!

  随着血气的灌入,晶体表面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

  那三个一直闭着眼的人影,猛然睁开了双眼!

  轰!

  晶体炸裂!

  三道快到极致的血色残影,在空间里拉出三道诡异残影,下一秒,已经呈品字形,将裘墨渊包围在中间。

  其中一道身影,用沙哑如砂纸摩擦的声音开口了。

  “你唤醒了我们,就该知道代价。”

  “这是最后一次。”

  “此番事了,血神契约便会彻底销毁,你族与我两清,我们……”

  “自由。”

  裘墨渊重重地点了点头,抬起的脸上,再无半分温情,唯有彻骨的冰寒。

  “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