嗖——!

  一道紫黑中夹杂着暗红的影子,被他从镜面中硬生生扯了出来!

  裘天绝下意识地伸手一抄,将其稳稳接住。

  那股让他花了三十万亿,连【界竿】都差点拉断的恐怖巨力拥有者,此刻就这么轻飘飘地落在了他的掌心。

  他摊开手。

  掌心之中,静静地躺着一个……东西。

  通体赤红,表面覆盖着一层柔软的红毛,个头还没他上辈子在路边摊买的大。

  甚至有点蔫儿,像个营养不良的发育迟缓儿。

  这……

  这他妈不是红毛丹吗?!

  裘天绝整个人愣在了原地。

  周围寂静的可怕,就连重新生成的绿色光团也不蹦哒了。

  他低头看看手里的“红毛丹”,又抬头看看那根因为骤然卸力而还在微微颤动的【界竿】。

  三十万亿。

  三十万亿星空币。

  和他大战了三百回合的巨物居然是这???

  (╬Ò﹏Ó)

  他的眼角,开始不受控制地狂跳。

  而被他捏在手里的厄姆勒尔,此刻魂都快吓没了。

  就在刚才那无法理解的一瞬间,它感觉自己被一股不可抗拒的伟力从自己的世界连根拔起,穿透了无法计数的维度壁障,最终来到了这个地方。

  在这里,它那足以填满一片海洋的庞大身躯,来到了这里后被这里的力量压制到了极点。

  它成了弟中弟中弟。

  它甚至不敢睁开那颗由亿万瞳孔组成的诡异眼瞳,生怕看到什么让它本源都为之崩碎的景象。

  但它能感觉到。

  那个把它拽过来的,伟岸到无法形容的“巨人”,正在打量着自己。

  一股能焚烧一切的怒火,正从那尊存在的身上散发出来。

  完了。

  祂生气了。

  是因为自己刚才不自量力的反抗,惹怒了这位不可名状的存在吗?

  厄姆勒尔想到这里,把全身所有的“毛”都缩紧了。

  就在这时,它感觉自己被两根手指拈了起来。

  颠了颠。

  又弹了一下。

  它在空中晃悠了一圈,带着呼啸的风声。

  然后。

  啪叽!

  它被狠狠地摔在了镜面上。

  那颗“红毛丹”在光洁的镜面上弹了两下,滚出去老远,最后歪歪扭扭地停住。

  周围那些先前被钓上来的污染造物——那坨长满眼睛的紫黑色鼻涕,那颗还在搏动的半截心脏,那根嫁接了血肉的机械臂,原本都乖乖缩在角落里,各自安分。

  可当厄姆勒尔出现的那一刻,这些东西跟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拼了命地往更远的地方挪。

  那坨鼻涕怪物身上几十只眼睛全闭上了,把自己摊成一张饼,死死贴在镜面上装死。那颗搏动的心脏干脆连跳都不跳了。机械臂上残存的手指头,一根一根蜷了起来。

  它们认得这股气息。

  在唾弃之地,厄姆勒尔就是天。

  就是地。

  就是你不想死就别出声的那种存在。

  可现在这位“天”和“地”,正以一颗红毛丹的姿态,灰头土脸地趴在地上,连大气都不敢喘。

  厄姆勒尔的意识被这砸一下给砸蒙了。

  疼。

  但它连动都不敢动。

  可就在它把自己缩成一团,准备彻底躺平等死的时候,脑子里冒出了一个极其荒唐的想法。

  “主人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这个念头一出,厄姆勒尔自己先愣了。

  主人?

  谁是主人?

  它活了多少个纪元?它是绿蛆之狱的绝对霸主,是唾弃之地诞生的根源!它什么时候有过主人?

  可那个词就是这么自然而然地,从它意识的最深处浮现了上来。

  它赶紧感知了一下。

  自己的身上有一道契约就已经完成了。悄无声息,不可逆转。

  厄姆勒尔试着触碰了一下那道契约的边界。

  一碰,它的眼瞳差点炸开。

  这道契约的强度,跟它签订过的那份十二至高天的至高契约在——同一个级别。

  不。

  更深。

  十二至高天的契约,好歹还留了余地,给了它在唾弃之地自由活动的权限。

  而眼前这道契约,没有余地。

  没有条款。

  没有谈判空间。

  只有一条。

  绝对服从。

  “……”

  厄姆勒尔那颗由亿万瞳孔拼接而成的复眼,在红毛丹大小的身体里缓缓睁开了一条缝。

  它看到了那双缓缓走过来大脚。

  然后,非常识趣地,又把眼睛闭上了。

  完了。

  彻底完了。

  活了这么多纪元,吃了那么多东西,到头来,自己成了别人的东西。

  一股前所未有的悲凉,从厄姆勒尔的心底深处升起。

  它甚至产生了一个大逆不道的念头——早知道会被钓上来,当初就不该把那些闯进绿蛆之狱的傻子全吃了,那样的话至少还不亏。

  .....

  而另一边。

  上百个监察者杵在半空,像一百来只呆头鹅。

  他们刚才看得清清楚楚。

  那个横亘在维度尽头的伟岸身影,只是随意地提了一下手中的竿。

  就一下。

  轻描淡写的一下。

  厄姆勒尔那足以覆盖一片海洋的庞大躯体,带着无数的绿色液体直接飞上了天。

  什么定域神链,什么封域令,什么一百多个星河境的合力镇压,在那轻飘飘的一提面前,简直是微不足道。

  没有声响,没有震荡,连一丝给他们反应的机会都没有,定域神链就一节一节地化为金色碎屑,消散在空气里。

  断的是如此的干脆。

  “这...我”

  竖眼监察者的手还保持着握链子的姿势,五指虚扣,掌心空空。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又抬头看了一眼那个正在被拖入虚无的厄姆勒尔。

  走了。

  真走了。

  就这么轻轻一提就被拽走了。

  整个过程,前后不到一秒。

  从那根线最后一次发力,到厄姆勒尔彻底脱离绿蛆之狱,到所有定域神链全部粉碎三秒都没到。

  上百个星河境联手布下的天罗地网,加上近百枚需要百年才能恢复的封域令,拦了个寂寞。

  空旷的绿蛆之狱上方,一时间只剩下一百多道金色身影和漫天飘散的金色星光。

  没人说话。

  谁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完了。”

  一个年轻监察者,艰难地挤出两个字。

  突然。

  “轰隆隆——”

  就在众人的眼前。

  绿蛆之狱上方百里的区域,天凹陷了进去了。

  一个直径超过百里的凹坑,就那么嵌在虚空之中。

  那根线抽离时,最后留下来的力量和近百枚封域令凝固的空间结构对冲产生的威能,生生砸出来了个巨坑。

  然而这仅仅只是开始。

  凹坑的底部或者说凹坑的“后面”——那才是让所有监察者头皮炸裂的东西。

  一层。两层。三层。

  层层叠叠的空间维度结构,像被利刃切开的千层酥,在那个凹坑的后面一层一层的暴露出来。

  那根线拽走厄姆勒尔的时候,引发的力量冲撞直接洞穿了这片区域的维度壁障。

  几十层。

  几十个本该永远平行,永远互不干涉的空间维度,在这个百里方圆的范围内,被硬生生拉扯到了一起,此刻同时敞开着口子,彼此勾连。

  从那些裂口里,能隐约窥见截然不同的光影,有的漆黑一片,有的泛着诡异的暗紫色,有的里面甚至有东西在动。

  那些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东西,正透过裂隙,往外渗。

  “维度穿透…同步坍塌……”牛头面具的监察者喃喃着,大脑一片空白。

  他干了八百年监察者,处理过上千起空间异常事件,从没见过这种场面。

  单层维度破裂,有标准应急预案。

  双层维度连通,属于一级灾害。

  三层以上,那叫六级事件,需要上报十二至高天。

  几十层同时打穿?

  “封域令谁还没有使用?”竖眼监察者的声音都在颤抖。

  沉默。

  “没了。”终于有人开口,“刚才全投进去了。一块不剩。”

  竖眼监察者闭上了眼睛。

  他刚才亲手下的令。把所有封域令全砸进来,就为了拦住厄姆勒尔。

  拦住了吗?

  没有。

  封域令花光了吗?

  花光了。

  现在还多送了一个几十层维度同时洞穿的超级烂摊子。

  “赶紧把情报汇报上去,让他们派人下来,现在的状况已经不是我们能控制的了。”竖眼监察者深吸了一口气,“就如实报告。”

  “怎么报告?”牛头面具的声音干巴巴的,“写我们全部人被一根鱼线耍了?”

  没人接话。

  因为事实就是这样。

  竖眼监察者最后看了一眼头顶那个触目惊心的维度凹坑,转过身。

  “实话实说."

  “现在立刻行动起来,先把这里封锁。所有裂隙周边三千里,全域清场。”

  ”准备拼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