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儿,裘天绝的眼神就变了。

  留着吧,整个六等星域跟着一起完蛋。真回去他又不甘心,觉得自己巨亏。

  他低头盯着掌心里那颗毛茸茸的小东西,目光里多了一丝不善。

  厄姆勒尔——不,红毛丹,在契约的感知下,第一时间捕捉到了主人情绪的变化。

  红毛丹中间那只小眼睛猛地睁大,眼眶里居然泛起一层水光。

  泪眼汪汪的。

  可怜巴巴地望着裘天绝,那意思再明显不过——大哥,别,我啥也没干啊。

  裘天绝看着那只水汪汪的小眼睛,表情一僵。

  他想骂人,又骂不出口。

  都这么大个玩意儿了,本体能填满一片海,你好意思露出这种表情?

  卖萌给谁看呢?

  红毛丹的小眼睛更湿了,眨巴了两下,一滴说不清是体液还是什么的东西,顺着红毛淌了下来。

  裘天绝:“……”

  算了。

  跟这玩意儿较什么劲。

  攥着红毛丹的手松了松,沉思了一会儿。留不住,那就得送回去。但白送?那是不可能,绝对不可能的。

  他这个人有个好习惯,那就是雁过拔毛。

  “行了。”他开口了。

  红毛丹全身的毛竖了起来,所有注意力集中在主人接下来的话上。

  “我把你送回去。”

  这六个字一出,红毛丹浑身一颤。

  回去!能回去!哦耶!

  它体表的红毛瞬间蓬松开来,那只小眼睛里闪过一道光,甚至底部的小触手都不自觉地蹦了两下。

  喜悦的情绪通过契约传了过来,纯得毫无杂质。

  然后,它就听到了后半句。

  “回去之前,把你身上值钱的东西,全部交出来。”

  红毛丹的触手顿在半空。

  蹦到一半的动作,就那么定住了。

  啊?

  裘天绝把红毛丹托到眼前,两只眼睛对上那一只小眼睛,语气认真。

  “听清楚了?值钱的,全部。一样不留,通通滴给我拿出来。”

  红毛丹愣了足足三秒。

  这碰上打劫的了?

  “别逼我自己动手。”裘天绝补了一句。

  红毛丹的小眼睛缩了一圈。

  “上次有个不听话的,让我亲自来——差点连底裤都给扒了。”

  说这话的时候,裘天绝想到的是格里芬。那头宝箱恶魔被他薅得有多惨,懂的都懂。

  格里芬“(╥﹏╥)”。

  红毛丹不懂,但它不需要懂。

  契约会替它理解所有该理解的东西。比如“主人”说到做到的概率——百分之百。

  它秒怂了。

  可怂归怂,它还是为难地眨了眨那只小眼睛,意念磕磕绊绊地传过来。

  “主人……”

  “嗯。”

  “我值钱的…就只有污染。”

  裘天绝的动作顿了一下。

  “你要吗?”红毛丹补了一句。

  裘天绝没接话。

  红毛丹的小眼睛里全是真诚,没有一丝敷衍。

  “我这辈子吃进去的东西,都是别的星域不要的垃圾废料,进了肚子就消化掉了,渣都不剩。您说的那些值钱的,好像都没见过。”

  它歪了歪身子,小触手无力地耷拉着。

  “我觉得我全身上下最值钱的,就是污染了。”

  裘天绝看着它,沉默了好一会儿。

  想想看——这东西窝在绿蛆之狱不知道多少万年,干的活就是替整个六等星域当垃圾处理器。每天吃进去的是别人扔过来的污染废物,消化完了接着吃,吃完了接着消化。

  循环往复。

  没出过远门,没攒过家底,连个爱好都没有。

  这样一想,这他喵的就是一个,巨型造粪机呀!自己竟然异想天开的还想从它身上掏一点好处,掏翔吗?

  裘天绝咬了咬后槽牙。

  他看了一眼红毛丹那只湿漉漉的,无辜的小眼睛,又看了一眼自己的钱包余额。

  “……你是真穷还是装穷?”

  红毛丹的意念里,透着一股子真诚。

  “真穷。”

  裘天绝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手指在红毛丹的壳上敲了两下,发出笃笃的声响。

  那股子不甘心还梗在嗓子眼里,上不去下不来。

  半晌,他骂了一句。

  “穷鬼。”

  红毛丹缩了缩脖子,虽然它没有脖子。

  终于裘天绝有了决断。

  罢了。

  掌心里这颗毛茸茸的小东西还在瑟瑟发抖,那只小眼睛半睁半闭,偷偷观察着他的表情。

  “走吧。”

  红毛丹的小眼睛猛地睁圆了。

  走吧?

  这次是真的?

  那只眼睛里的水光还没干透,新一轮的情绪又涌了上来。底部那些短小的触手疯了一样抖动,整颗球都在裘天绝掌心里打转。

  开心。

  太开心了。

  它蹦了。

  就在裘天绝的手心里,弹了起来,弹得老高。

  然后在半空中,对上了裘天绝的眼神。

  那双眼睛半眯着,说不上凶,但绝对谈不上友善。里头的意思很明确——你蹦什么蹦?谁准你蹦的?

  啪。

  落回掌心,老老实实,一动不动,全身的毛重新贴伏下去,那只小眼睛也缩回了缝隙里,只露出一道弧线。

  乖得不能再乖。

  “走。”

  裘天绝没再多废话,翻手把红毛丹攥住,大步朝着先前钓它上来的那片暗红色漩涡走去。

  到了地方,他站定。

  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红毛丹。

  红毛丹也在看他。那只小眼睛从缝隙里探出来,里面的情绪很复杂。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有对未知的忐忑,甚至还有那么一丝丝极其微弱的,它自己都不太愿意承认的——不舍。

  契约还在。

  无论它回到哪里,那道刻入本源的锁链都不会消失。

  它永远是这个男人的东西。

  裘天绝没给它太多时间感伤。

  “回去以后把那些烂摊子收拾好,过段时候我会让人来找你的。”

  红毛丹还没来得及回应。

  裘天绝手一扔。

  红毛丹整颗球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噗通一声扎进了暗红色的漩涡里。

  行了。

  把红毛丹放了回去,但他的心中已经有了别的计划,他准备把那里变成虫族的大本营。

  虫族的适应性本来就极强,如果那些家伙带点污染或者孕育出几个特殊版本,那应该会很有意思。

  ……

  六等星域。

  唾弃之地。

  绿蛆之狱。

  上百名身披金色甲胄的监察者,正在经历他们生涯中最漫长的一天。

  头顶那个直径百里的维度凹坑还悬在那里,几十层空间结构层层剥开,各种不明物质从裂隙中往外渗透。光是控制这些裂隙不继续扩大,就已经耗去了他们一半以上的力量。

  封域令用光了。

  厄姆勒尔被拖走了。

  整个绿蛆之狱底部那片浩瀚到没边的污染源质海洋,失去了唯一的抑制力,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外膨胀。

  原本绿色的海面开始从底下涌现出紫色的液体。那些液体出现在海面上,让周围的空间都开始扭曲起来,泛着一种紫色。

  竖眼面具的领头监察者悬浮在高空,正指挥着麾下将维度裂隙周边三千里的区域彻底封锁。

  就在他发完最后一道指令的时候——。

  轰。

  头顶的凹坑边缘,直接被撕裂。

  六只手臂从里面伸了出来。

  每一只都有千米来长,通体覆盖着紫黑色的鳞甲。

  它们从那道撕裂的维度口子里探出来,五指张开,抓住了这方空间的边缘,开始疯狂的扯动。

  “来了!”

  一名监察者暴喝。

  竖眼监察者脸色铁青。

  “挡住它们!别让这些东西出来!”

  他喊完这句,人已经冲了出去。

  身后,天河显现。一条横贯天幕的璀璨星河在他背后铺开,无数星辰之力汇聚。

  一柄三百米长的巨剑成形。

  剑身通体金色,表面流淌着密密麻麻的奇异纹路,剑锋所指之处,空间瞬间被切开。

  “斩!”

  身形暴射。

  金色巨剑拖着一道长达数里的剑痕,从上至下,直劈那只紫黑色的手臂腕部。

  当!

  金铁交鸣。

  三百米长的巨剑砍在那层鳞甲上,竟被弹开了半寸。剑刃上出现了一道肉眼可见的缺口。

  竖眼监察者的瞳孔收缩。这一剑,他用了七成力。星河境的七成力,连一层皮都没破。

  这些东西,到底是什么?

  他来不及细想。

  那只被砍了一剑的手臂,五指没有任何反应,但手腕忽然以诡异的角度扭了过来,整个关节反向旋转了一百八十度,巨大的掌面朝着他的方向直接拍下。

  速度太快,躲无可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