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样的情况,也让雷一出奇的暴虐。

  他的攻击频率越来越高,雷电的密度越来越恐怖,整条走廊已经被他轰成了一堆残渣。可那个打响指的混蛋,还在跳。

  暴虐归暴虐,心里却多了一丝警惕。

  几十年的战斗本能告诉他,这个人不好杀。甚至有可能,杀不掉。

  他没有犹豫。

  在又一波雷电倾泻而出的间隙,雷一的意识深处,一条属于虫嗣血脉的特殊通道被激活了——群体意识。

  信息以脑波的形式扩散出去。

  内容很短。

  “碰到硬茬了,来帮忙。”

  三百公里外。

  第一外港,已经安静了。

  港区里的灯还亮着,通风系统还在运转,广播里甚至还在循环播放着“请旅客有序撤离”的录音。但活人没了。

  走廊里,大厅里,停泊坪上,到处都是尸体。

  四个黑袍人站在港区中央的调度塔下面。

  脚边的血已经汇成了浅浅的一层,踩上去会发出黏腻的声响。四个人的黑袍下摆全湿了,深红色的,还在往下滴。

  “多少?”其中一个开口。

  “没数。”另一个回答感觉“反正港区里的都清完了。”

  就在这时候,站在最前面那个人的身体顿了一下。

  他的体型比其他三个大了一圈,肩宽背厚,黑袍撑得鼓鼓囊囊的。

  “雷一碰到麻烦了。”

  他把兜帽掀了下来。

  露出来的那张脸,让人很难忘记。不是因为长得好看或者难看,而是因为他的皮肤表面,密密麻麻地分布着细小的骨质突起。远看像鸡皮疙瘩,近看才会发现那是一根根还没完全伸出来的骨刺尖端。

  这张脸,在“【迷情酒馆,嗨翻天】里出现过。

  那天,奥利维尔带着三个女吸血鬼来砸场子,而那个红裙女子,就是被他用骨刺像标本一样固定在酒馆的合金墙壁上。

  而他也很幸运的,成为了其中的半步星河境。

  至于名字,大家都叫他——刺猬。

  “你们三个。”刺猬转过身,看着剩下的三人。“合在一起行动,别分开。”

  三个星云境九阶对视了一眼。

  “那边什么情况?”带疤的那个问了一句。

  “不清楚。但雷一那个脾气,能主动喊人,说明对面至少是同级别的。”刺猬活动了一下脖子“你们三个,从最近的舰队开始清理,那里应该都有硬茬子,小心一点,别给人逐个击破的机会。”

  “明白。”

  三人没有废话,身形一闪,朝着同一个方向的停泊坪掠去。

  刺猬独自站在原地。

  他深吸了一口气。

  从脊椎开始。一根白色的骨刺从后颈下方的皮肤里顶了出来,沿着脊椎两侧,一排排骨刺接连破体而出。

  所有能长骨刺的地方,全在往外冒。

  长的超过三米,短的也有一米。粗细不一,角度各异,共同点就是每一根都极其的锋利。

  十秒之内,他的整个人从一个魁梧的男人,变成了一个直径六米的大海胆。

  再停顿一会儿后。

  他开始原地旋转。

  脚下的地面被骨刺划出一圈又一圈的沟痕。然后越来越快,越来越快,当转速突破某个临界点的时候,他的身体离开了地面。

  骨刺高速旋转产生的气流在他周围形成了一个肉眼可见的漩涡,港区地面上的碎片、血液、残骸全被卷了起来,在他身周形成了一圈红色的风暴带。

  上升。

  冲出穹顶。

  骨刺的旋转在真空中没有了空气阻力,反而转得更快了。拖着一条长长的尾迹,笔直地朝着三百公里外的“审判者号”转了过去。

  速度比雷一,也就慢了一分。

  .....

  信号发出去的那一刻,雷一没有等。

  他的攻击频率直接拉到了一个新的档次。走廊里的空间被紫白色的光填满,金属墙壁早就不是墙壁了,是两面正在流淌的岩浆瀑布。

  温度高到连他自己的甲壳表面都开始发烫。

  但那个响指声依然没停。

  啪。啪。啪。

  节奏甚至比之前更快了。

  雷一的瞳孔在电光的间隙里捕捉着那个身影。他发现了一件事——海尔波切斯他在往前走。

  每一步都踩在雷电的空隙里。那双皮鞋踩在已经烧红的地板上,鞋底闪烁着金色的光芒。

  雷一的输出已经到了极限。他能感觉到自己犄角根部的骨质在发出细微的龟裂声,那是过载的前兆。但他停不下来。因为那个人还在靠近。

  十米。

  海尔波切斯的脸从雷光的缝隙里一闪一闪地出现。那副金框眼镜的镜片上映着紫白色的光,镜片后面的眼神。

  无趣!

  这个混蛋。

  雷一的所有攻击手段全开。犄角放电,掌心电弧,甲壳表面的静电场,背部喷口的定向脉冲,用的全用了,整个人变成了一个疯狂输出的移动炮台。

  但这家伙居然是这个表情

  三米。

  海尔波切斯停了。

  雷一看清了他的脸。

  近在咫尺。三米的距离,对半步星河境来说就是贴脸。

  这个穿西装的男人站在那里,身上没有一丝焦痕。

  领带还是那么直,眼镜还是那么正,连头发都没乱一根。

  然后他抬起了右手。

  在雷一面前。

  当着他的面。

  竖起中指和拇指。

  啪。

  响指。

  打完这一下,海尔波切斯的嘴角动了。

  “给你看个表演。”

  海尔波切斯的右腿抬了起来。

  动作很慢。慢到雷一能清楚地看到他西装裤管的褶皱被拉平,能看到他那双黑色皮鞋的鞋尖翘起的角度。

  就这?

  念头刚起。

  下一个画面让雷一的大脑短路了零点几秒。

  那条腿消失了。

  化作了一道流光,在他的眼前高频闪动。

  踢在了雷一正面释放的主电弧上。那道粗如水桶的紫色闪电,被脚尖点中的瞬间,从接触点开始碎裂。

  他释放出去的所有雷电,每一道,每一条,每一丝——全部在那些腿影的接触下粉碎消散。

  整个过程是那么的短。

  他还保持着全力释放的姿态,甲壳缝隙间电弧还在噼啪作响,还放出去的雷电,却彻底消失了。蓝紫色的瞳孔盯着眼前穿西装的男人,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怎么可能。

  海尔波切斯目光落在雷一身上“现在,你知道差距了。”

  雷一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自裁吧,省得我动手。”海尔波切斯理了理袖口,“把你们这些家伙打碎以后,身上的粘液飞得到处都是,挺恶心的。”

  听到这话,雷一的身体动了动。背部甲壳的喷口渐次熄灭,缠绕体表的雷光也收敛回去,露出底下那些布满伤痕的灰黑甲片。他看着海尔波切斯,居然点了点头。

  “确实。”雷一的声音闷沉沉的,“差距不小。”

  他抬起右手。五指缓缓收拢,又张开。甲壳摩擦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回去以后,”他盯着自己的掌心,掌缘新愈合的甲壳边缘还泛着暗绿色,“得对自己更狠一点。”

  海尔波切斯挑了挑眉。

  “让主宰再多植入些基因片段。”雷一继续说,像在自言自语,“现在这套攻击路子,太单调了。居然被一个小丑戏耍到这种程度,简直是耻辱。”

  这话让海尔波切斯眼睛一亮,往前走了半步,西装裤腿拂过地上那一滩滩焦黑的痕迹。

  “回去?而且你居然还感觉到了耻辱?。”他露出了惊喜的笑容,声音里透着好奇,“你好像跟别的虫嗣不太一样。”

  雷一抬眼看他。

  “以前遇见过几个。”海尔波切斯回忆着,“都跟没脑子的野兽差不多。”他上下打量雷一,“你这家伙,自己的意识居然占了大半。新鲜。”

  雷一没接话。他只是微微侧了下头,甲壳随着动作发出轻微的响动。

  就在这时——噗噗噗!

  右侧的装甲板猛地向内凸起。

  整块合金板像纸一样被从外面顶穿。三根惨白的骨刺几乎同时刺入走廊。骨刺来势凶猛,直指海尔波切斯刚才站立的位置。

  虽然此刻那里已经空了。

  海尔波切斯的身影在五米外。他低头看了眼地上那三根深深扎入合金地板的骨刺,又抬头望向装甲板被洞穿的破口。

  他转过头,看向雷一。

  “找帮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