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尔顿叫出了这个名字,语气谈不上友好。

  “你干什么?”

  塔奇诺夫笑了。那张漆黑的脸上咧开的笑容配着那双绿瞳,看起来怎么都不像是善意的。

  “没什么大事。”他的声音有种懒散的感觉,“就是来看看,你们进展怎么样了。”

  “跟你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了。”

  塔奇诺夫没急着解释,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个人终端,像是在核对什么。

  “阿斯特拉家族给你们的时间,不多了。”

  威尔顿的眉毛动了一下。

  “再过三个小时,”塔奇诺夫抬起头,那双绿瞳正对着威尔顿,“你们要是还搞不定——”

  他把“搞不定”三个字说的很重。

  “就轮到我们了。”

  威尔顿整个人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你说什么?”

  塔奇诺夫没被他这反应吓到,甚至笑容还大了一点。

  “阿斯特拉家族的人,脾气不太好。性子也急,不喜欢等。所以在你们不知道的情况下,额外做了一点小小安排。”

  他的语气是如此的理所当然。

  “如果你们在他们预期的时间内解决不了这件事……”

  他停了一下。扫了一眼投影里能看到的那些脸。

  “卡斯星域,十七个家族,联合出舰已经就位了。”

  会议厅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塔奇诺夫笑着补了一句:“我们很乐意替你们做这件事。到时候维拉星上的东西,可就不是你们说了算的了。”

  威尔顿的手攥成了拳头,胖胖的手指头挤在一起,十个戒指互相磕碰,发出细碎的金属声。

  三个小时。

  卡斯星域的舰队。

  阿斯特拉家族的后手。

  他终于明白了。

  从一开始,阿斯特拉家族就没把他们当回事。什么悬赏令,什么瓜分裘家资产,什么“参与行动的各方自行分配”全是屁话。他们就是第一批被放出去的狗。

  用来试探裘家的底牌。用来消耗裘家的战力。用来趟雷。

  趟完了,卡斯星域的生力军再上。

  威尔顿甚至怀疑,这场仗从开始到现在,每一艘战舰的动向,每一条战报,都在被人实时监控。阿斯特拉家族的人,搞不好正坐在某个地方,端着酒,看着他们这群蠢货自相残杀。

  那个杰诺瓦。

  威尔顿想起那老东西在会议桌上说的每一句话,想起他那副运筹帷幄的嘴脸,想起他拍着胸脯保证的样子。

  那老东西肯定知道。

  他跟阿斯特拉家族走得最近,悬赏令的细节是他带来的,裘家人的行踪是他摸的,甚至连这场围猎的节奏都是他定的,他从头到尾都知道后面还有卡斯星域这一手。

  但他没说。

  他把所有人拉进来,让大家冲锋陷阵,自己在后面拿好处。事情顺利,他吃最大的一块肉。

  但好像,事情出乎了他的预料。

  原本安排在最外围方便脱离的舰队,反而成为了第一个目标。

  现在他跑了。

  跑得比谁都快。

  威尔顿的牙咬在一起,腮帮子鼓起来又瘪下去,脸上的肥肉跟着猛颤。

  他盯着通讯投影里塔奇诺夫那张黑脸。

  “好好好。”

  威尔顿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的往外蹦。

  “这么搞是吧?”

  塔奇诺夫还挂着那副“我只是来友好提醒一下”的笑,绿瞳微微眯着,等着看好戏。

  “不用等。”

  “你们现在就来。”

  塔奇诺夫脸上的笑容顿时尬住了。

  绿瞳里的光闪了一下。他张了张嘴,又闭上。

  现在来?

  他们当然不想现在来。两个半步星河境还在裘家那边活蹦乱跳,三个星云九阶还在拆战舰玩,另外还不知道,裘家,还有没有什么别的后手,这时候上去,那损失算谁的?

  让威尔顿再顶一阵子,把那几个怪物的体力,星力消耗得差不多了,再逼一下裘家,到时他们再进场——。

  可现在这胖子怎么不按套路走了?。

  塔奇诺夫嘴角张了张刚找补两句,还没开口。

  威尔顿已经不看他了。

  那个两百多斤的身躯转了个方向,面朝着会议厅里所有人。

  “大家也都听到了。”

  威尔顿的声音不高,但在安静的会议厅里,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咱们从一开始就是被当枪使的。杰诺瓦那老东西应该也是知道的,没告诉我们。阿斯特拉家族安排好了后手,也没告诉我们。卡斯星域十七个家族的舰队已经就位了——这事儿,摆明了把我们当傻子耍!”

  没人说话。

  “是吧!。”威尔顿自己回答了自己的问题。“因为在那帮人眼里,我们就是铺路的。就是一条狗。”

  他停了一下。

  “既然如此。”

  威尔顿一巴掌拍在自己的胖脸上,肉晃了三晃。

  “老子踏马的不玩了。”

  投影里塔奇诺夫的脸彻底挂不住了。

  “威尔顿,你想清楚。阿斯特拉家族——”

  “你拿阿斯特拉压我?”威尔顿斜了他一眼,“阿斯特拉要的是裘家的人,又不是我威尔顿的命。我今天带着舰队走了,他们还能追杀我不成?我又没姓裘。”

  这话说得理直气壮。

  塔奇诺夫的嘴角抽了一下。他发现自己犯了一个错,不该主动联系威尔顿。本来这胖子就算心里有气,也得憋着继续打。现在好了,底裤被人扒开了,撂挑子不干了。

  他正想再说两句把场子圆回来。

  啪。

  通讯断了。

  威尔顿的胖手指摁掉了投影,头也没回。

  他走回桌边,拿起个人终端,给瘦高个发了一条消息。内容很短,十二个字:

  “撤。杰诺瓦跑了。我也走。自求多福。”

  发完,锁屏,终端往桌上一扔。威尔顿扫了一眼会议厅里那些人,没再多说一个字,转身就往门口走。

  头都没回。

  身后,椅子响了一片。

  所有人都站起来了。

  ……

  另一边。

  布莱克家族旗舰“黑刃号”的舰桥里,警报声已经响了十几分钟没断过。

  瘦高个蹲在指挥台后面——对,是蹲着的。因为三十秒前一根不知道从哪飞来的复合材料差点把他脑袋削了,他现在不太敢站直。

  终端震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消息。

  看完了。

  又看了一遍。

  脸上的表情从青变白,从白变红,从红变紫,最后一色归一色,全化成了一口老血。

  “噗——”

  血沫子糊了半个屏幕。

  他把终端攥在手里,五根手指的骨节咔咔响。

  自求多福?

  现在让我自求多福?!

  他的三个星云境护卫已经折了两个,旗舰的引擎还剩一台在转,舱壁被那三个星云九阶的怪物捅得跟筛子一样——你跟我说自求多福?

  瘦高个把终端往地上一摔,碎了。

  他蹲在那堆碎片中间,胸口起伏了好几下,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了三个字。

  “畜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