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裘墨渊才艰难地转过头,目光落在裘天绝身上,嘴唇翕动,嘶哑着问道:“心玥…她现在……还好吧?”

  “她现在过得比谁都好。”裘天绝语带笑意“我已经把她安排在了学院里,很安全。”

  听到这话,裘墨渊紧绷的身体才猛地一松,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然而,他这口气还没吐完,身后的裘德厚便再也按捺不住,抢上一步,声音里带着焦急:“老爷!七少爷!六小姐是平安了,可……可三小姐,四小姐,还有五少爷他们……都失联了啊!”

  这一声提醒,将裘墨渊刚刚放下的心又揪了起来。

  是啊!

  荣泽那个畜生!心玥的危机!再加上阿斯特拉家族丧心病狂的召唤……一桩桩一件件,几乎让他忘了,家族面临的,是全方位的打击!

  维拉星遇袭的同时,他的两个女儿,也全都失去了联系!老五更是当着他的视频通讯被抓走的。

  裘墨渊闭上了眼睛,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看着他这副无力的模样,裘天绝撇了撇嘴,冷不丁地开口:“如果他们都被抓了,你们在这里急得跳脚,又有什么用?”

  这句话彻底让他们面对了现实。

  是啊……

  如果真出事了,又能怎么样?凭他们这些人,拿什么去跟那两个庞然大物抗衡?去送死吗?

  绝望的情绪,再一次开始蔓延。

  但很快,就有人反应了过来

  裘德厚猛地抬起头,那双浑浊的老眼,直勾勾地,死死地盯住了裘天绝!

  随着他的动作,仿佛引发了连锁反应。

  仿佛会传染一般,一个,两个……

  刹那间,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了裘天绝的身上!

  那眼神,近乎于祈求,将他视作唯一的依赖!

  如果说这里,还有谁能创造奇迹……

  那么毫无疑问。

  只可能是眼前这位,凭一己之力吓退那禁忌的存在,驾驭着无上巨兽的……七少爷!

  面对那一双双将他视作最后救命稻草,充满炙热期盼的眼睛,裘天绝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甚至嘴角露出了一抹若有若无的嘲弄。

  那一道道目光,像是一座无形的山,试图压在他的身上,用血脉与亲情来绑架他。

  可惜,对他没用。

  他只是平静地看着这群人,缓缓开口。

  “确实,我会去找他们的麻烦。”

  此话一出,裘德厚等人的脸上瞬间绽放出狂喜的光芒,就连一直强撑着威严的裘墨渊,紧绷的身体也不由自主地松弛了几分。

  然而,他们还没来得及欢呼,裘天绝接下来的话,就让他们一个个瞠目结舌。

  “但是,是以我个人的名义。”

  “我会让阿斯特拉家族,还有那个叫什么唾弃之地的,从六等星域彻底消失。就连崔尼蒂诺家族,也得为他们的愚蠢,付出代价。”

  他的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血腥。

  “但——,”裘天绝话锋一转,那双深邃的眼眸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终定格在裘墨渊那张复杂的脸上,一字一顿地说道,“这一切,仅仅是因为他们惹了我。”

  “至于裘曼殊,裘疏影,裘景行……他们被带走后会怎么样,”他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半分暖意“那只能看他们自己的命了。”

  空气,在这一瞬间变得很沉重。

  所有人都变得不知所措起来。

  裘天绝仿佛没有看到他们那副见了鬼的模样,继续用那种平淡语气说道。

  “如果,在我灭了阿斯特拉家族的时候,他们还活着,那么只能说他们命好。”

  “如果那个时候他们已经死了……”他顿了顿,耸了耸肩,“那也只能怪他们自己倒霉。”

  仅此而已!

  这四个字,让所有人的脸色全变了。

  裘德厚那张布满皱纹的老脸,血色褪尽,嘴巴张了张,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周围的其他族人,更是纷纷低下了头,不敢去看裘天绝,也不敢去看家主。

  大家心里其实都清楚,以前,七少爷在家中是何等待遇。那几位哥哥姐姐,何曾给过他一个好脸色?不冷嘲热讽已经算好的了,明里暗里各种小动作从未断过。

  他现在这番话,虽然冰冷无情,却又……合情合理。

  没有人能指责他什么。

  而在这死一般的寂静中,唯一最难受,最痛苦的,无疑便是裘墨渊。

  他高大的身躯猛地一颤,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击中。他看着眼前这个自己无比陌生的儿子,看着他那双没有丝毫波澜的眼睛,一股前所未有的悲愤涌上心头,却又被更深沉的无力感死死压了下去。

  他想怒斥,想质问,想用父亲的身份去命令他。

  可话到嘴边,却只剩下干涩的苦楚。

  他有什么资格?

  在这个儿子凭一己之力,挽救了整个家族之后,他还有什么资格去要求他?

  更何况,这一切的因,不正是他这个父亲的失职与偏袒所种下的吗?

  这一刻,这位执掌维拉星,威风了一辈子的枭雄,好像突然老了十几岁。

  这,就是他引以为傲的家族,这就是他培养出的子女。

  一个为了前途能卖掉亲妹妹,另一群在生死关头,只能指望那个他们最看不起的弟弟……施舍一点运气。

  何其讽刺!何其可悲!

  望着父亲那张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几岁,充满了痛苦与悔恨的复杂面孔,裘天绝心中没有泛起半分波澜,更遑论愧疚。

  他不是什么烂好人,更不是圣母。

  他的原则向来简单得可怕:恩怨分明。

  别人对他好,他会记一辈子;别人对他坏,他同样会记一辈子,若不能十倍、百倍地奉还,都算对方祖坟冒了青烟。

  他对这个所谓的“家”,没有半分感情。

  不仅仅是他,就连这具身体的原主,记忆中也只有无尽的冷漠与嘲讽。亲情?那是在裘家最廉价,也最可笑的东西。

  所以,他懒得继续浪费口水,在这些所谓的亲情上面。

  在那些复杂目光中,裘天绝淡漠地转过身,对身后的露娜和奥利维尔道:“我们走。”

  人群无声地让开一条道路。

  他迈开脚步,带着一言不发的露娜与如同影子的奥利维尔,径直朝着自己那座偏僻的小院走去。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裘家众人脆弱的神经上。

  就在他走出十几米,即将消失在花园拐角时,脚步却忽然一顿。

  他没有回头,只是留下一个背影,对身后的裘墨渊说道:

  “我明天出发。”

  “把家族船坞里,性能最好的那几艘主力战舰,准备好。”

  话音落下,他不再有丝毫停留,身影彻底消失在众人的视线里。

  整个天空花园,死寂无声。

  直到裘天绝的身影彻底远去,裘墨渊那黯淡的眼眸中,才终于重新燃起了一丝微弱的光。

  希望。

  哪怕这希望并非源自亲情。

  但,这就够了。

  他愣愣地望着儿子消失的方向,那挺拔决绝的背影,与记忆中那个总是被忽视、被排挤的瘦弱身影,渐渐重合,又轰然撕裂。

  一个时代,好像就这么结束了。

  而另一个时代,正以一种他完全无法理解,也无法掌控的方式,拉开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