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杭城不远的嘉城,一处幸存者基地内。
说是基地,其实就是几栋还算完整的居民楼,
外面用碎砖和废弃的汽车堆了一道矮墙。
墙头上站着几个拿钢管的女人,
女人们身上的衣服不算多,缩着脖子,在寒风里瑟瑟发抖。
其中一个长相普通的女人猛地抬起头,看向天空。
她的目光穿透了天花板,穿透了楼板,穿透了云层——
那目光像是能看见极远极远的地方。
她似乎有所感应,
眼中有晶莹一闪而过,却很快被压了下去。
她看起来太普通了,扔进人群里,三秒就找不到了。
一米六出头,黑色长发扎成低马尾,
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卫衣,牛仔裤,运动鞋。
她从不和人说话,只是一个人待着,偶尔抬头看天。
此刻,她低下头,嘴唇轻轻动了动。
声音很轻,轻得像风吹过枯叶。
“欧尼酱……”
她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神已经恢复了平静。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她身上。
她的影子投在地上——不是一个,而是三个。
三道影子,从同一个身体里长出来,
不!确切的说是三个半!
有一只很短,好像刚长出来一样、
像四条尾巴,在月光下无声地晃动。
没有人注意到。
她重新回到了站岗的位置,
背靠着冰凉的墙壁,
目光落在远处灰蒙蒙的天际线上。
不到一刻钟,身后破旧的基地里突然嘈杂起来。
脚步声、开门声、压低嗓门的惊呼混成一片。
有人在问“怎么了”,
有人从被窝里刚爬出来,
有人撞翻了铁盆,叮叮当当滚下楼梯。
一个清脆干练的女声压过所有杂音,不大,但每个人都能听见:
“所有人抓紧收拾,今夜启程,前往杭城!”
基地里安静了一瞬,然后更乱了。
站岗的女人没有回头。
她只是微微侧了侧耳朵,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是笑还是别的什么。
……
李长歌驾驶着猛士在夜色中疾驰。
车灯划破黑暗,照出前方坑坑洼洼的路面。
雪已经停了,风也小了,但路面还是滑,李长歌开得不快。
沈幼楚蜷在副驾驶上,抱着膝盖,
她时不时偷偷看一眼驾驶座上的男人。
李长歌的侧脸在仪表盘的微光中忽明忽暗,
鼻梁很直,下巴上有淡淡的胡茬。
白T恤上沾了灰,袖口有烧焦的痕迹,但整个人看起来并不狼狈。
沈幼楚收回目光,低下头。
她还没从刚才的事情里回过神来。
田野策死了。
那个在她心里像山一样压着的男人,就这么死了。
被身边这个男人,一脚踩碎了胸膛。
她不知道该害怕还是该安心。
李长歌伸手从车载储物格里摸出一块巧克力,递过去。
“饿了吧?先垫垫。”
沈幼楚的眼睛瞬间亮了,像两颗被点亮的星星。
她从小就喜欢吃巧克力。
两个姐姐经常给她买巧克力。
那块巧克力是金色的包装纸,上面印着外文字,她认不出来。
但她已经七天没吃过像样的东西了。
上一次吃东西,是捡到的半块压缩饼干,
饼干是过期的,硬得像砖头,
她泡在水里泡了半小时才咽下去。
她盯着那块巧克力,喉咙动了一下。
然后她摇了摇头。
“长哥哥吃吧,我不饿。”
话说完,肚子却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咕——”
那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格外清晰。
沈幼楚的脸“腾”地红了,
从脖子烧到耳根,连耳垂都变成了粉红色。
她低下头,把脸埋进膝盖里,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李长歌没笑。
他又从储物格里摸出一瓶水,拧开盖子,连巧克力一起递过去。
“吃吧。你长哥哥家里还有很多吃的,不差这一口。”
沈幼楚从膝盖间抬起头,眼眶有点红,
不知道是饿的还是羞的。
她看着那块巧克力,又看了看那瓶水,
犹豫了好一会儿,才伸出手,接过去。
但她没吃。
她把巧克力和水放在腿上,用手护着,像是怕它们掉了。
她的手指很瘦,骨节分明,
指甲剪得很短,指腹上有几道细小的伤口,已经结痂了。
李长歌瞥了一眼,嘴角笑了笑。
这个女孩,不错!
猛士在夜色中继续前行。
沈幼楚抱着那块巧克力,始终没拆开。
她不是不饿。
她是怕——怕她吃完了李长歌就没了。
车窗外的夜色飞速后退,路灯的光一道道掠过她的脸。
……
磐石庄园到了。
猛士驶入小区大门,轮胎碾过碎石,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院子里,几盏应急灯亮着,惨白的光把整栋别墅照得通亮。
周边的围墙已经被拆了,
拆掉的砖头放在一边,码得整整齐齐。
李长歌点了点头。
今天早晨刚分配的任务,今天就已经看到基本的效果。
周白绾的执行力还是没问题的。
刀盾哥蹲在门口,下巴搁在爪子上,半眯着眼,像在打盹。
听见车声,它耳朵竖了一下,然后又耷拉下去。
它没有像往常一样冲出来骂,
只是慢吞吞地站起来,抖了抖毛,走到车边。
李长歌下车,拉开副驾驶的门。
沈幼楚抱着巧克力和水,小心翼翼地跳下来,
脚踩在碎石上,踉跄了一下。
刀盾哥歪着头,鼻子抽动了两下,嗅了嗅沈幼楚的方向。
它的狗眼里闪过一丝好奇。
然后它又安静地趴下去,把下巴搁回爪子上,尾巴轻轻摇了摇。
这狗崽子,居然也有消停的时候。
李长歌瞥了刀盾一眼,没说什么。
刀盾哥作妖也是分人的?
有些人它闻着就不对劲,比如周白绾——
虽然那女人对它也不咋地。
但可能沈幼楚身上有一股让它安心的味道。
别墅的门从里面打开。
周白绾穿着那身深蓝色的女警装,
裙摆堪堪遮住大腿根,一双笔直的长腿在应急灯下泛着光。
她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脸上还带着没睡醒的慵懒。
她一眼就看见了沈幼楚。
然后她看见了沈幼楚抱着巧克力和水的样子——
怯生生的,像一只被捡回来的流浪猫。
周白绾的嘴角慢慢翘起来,阴阳怪气地开口了。
“哟,李大帅哥,出门一趟可以啊。”
“又祸祸了一个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