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生在胎穿和带着记忆转世这两个选项中纠结了很久,终于还是放弃了思考。这两者本身并没有什么差别对不对。总归是她又变成了一个小婴儿。还要重新学说话、走路、上学、考试、找工作,想想就觉得心累。

  阿生一脸麻木地推开塞进自己嘴里的脂肪组织,奶娘一号又出了一身汗没有擦身就来给她喂奶,真讨厌。奶水都带着汗味。

  刚满月的小儿视力和听力都像是蒙着个万花筒,但阿生隐隐感觉到自己是在一个富贵家庭。随便哼哼两声就有一群人围着她团团转,哭起来更是一屋子人兵荒马乱;若是她表现出不乐意喝奶娘一号的奶的样子,马上就会有奶娘二号来给她喂奶。至于说为什么她能断定奶娘一号和奶娘二号都不是亲妈,那自然是这具身体的本能反应了。辨识亲娘的味道是幼崽的本能。

  亲娘偶尔会抱她,但从不给她喂奶。这让阿生更加确信这是个腐败的剥削阶级家庭。更多的信息就得等到她能看能听之后才能判断,她这么小,这么虚弱,每天得睡22个小时,能知道什么?

  三个月的阿生渐渐从病弱和蒙昧中挣脱开来,睁眼探索这个世界。

  然而从一开始她就受到了一万点暴击伤害。

  她!听!不!懂!这!里!的!人!说!话!

  虽然看衣服跟中国古代似的,但这语言完全不像是中文啊!所以她这是在架空世界?为什么架空古代还要学外语?

  好孩子阿生一边心里哭卿卿,一边默默学语言。这个时候她还完全没有意识到古汉语发音就是这么操蛋,就是这么和普通话相距十万八千里,完全是当成一门外语来学习的。

  除了语言她也实在没什么可学的了。

  她能接触到的人实在有限。两个乳母、四个侍女、一个亲妈、一个爷爷or姥爷,一个奶奶or姥姥。他们交流不会避着她,但无奈她听不懂啊。阿生小嘴一撅,拽住爷爷or姥爷的衣襟不松手。

  所有大人里,只有这个老爷爷最善解人意,会指着物件教她单词。她现在已经记住了“阿母”、“桌子”、“门”、“窗”、“杯子”等三十多个词语,还要再接再厉。

  说起来,全世界亲娘都发“ma”这个音,据说跟婴儿声带发育有关。

  艰难的学习一直持续了四个月,她才渐渐把握住了新语言的规律,这还是一种汉语。遣词造句都是汉语的规律,跟文言文更接近一些。但大约是年代太过久远,或者是当地方言太过奇葩,总之发音和普通话相距甚远就是了。至于书写——不好意思,阿生这个年纪还接触不到和书写有关的内容,家里墙上没有字画,仅有的一座木雕屏风也是纯图案。

  阿生七个月,意识到自己有一个双胞胎哥哥。

  双胞胎往往一强一弱,这是在母体中争夺营养空间胜负的结果。和三天两头生病吃药至今只能被抱着走的阿生相比,她那作为胜利者的便宜哥哥,不到八个月就爬得很利索了。

  然后,服侍的婢女稍一不注意,他就从榻的另一头爬到阿生身边拿口水糊她一脸。

  大约是乖巧听话的缘故,阿生记事起就没躺过摇车,榻也睡得,床也睡得,实在不行几案也凑合。这就造成了她跟便宜哥哥共享暖榻的现状。这种现状更是方便了他对阿生无休止的骚扰。

  大人们对此乐见其成。

  “双生子感情就是好。”

  “血脉天然。”

  而乐于教她说话的老爷爷更是指着白白胖胖的婴儿跟阿生说:“此汝同产兄。”这是你的同产兄长。同产,就是同时被生产的意思,也就是双胞胎。七个月的伪婴儿阿生生活用语满点,她听懂了这句话。同时确认了小骚扰狂的身份——哥哥。

  幸好是哥哥。

  阿生目测了一下对方的手臂,比自己的粗上一圈,又白又肥,肉多得都成了藕节样。她还真不能接受一个体重是自己两倍以上的弟弟。

  正思量着体重的问题,便宜哥哥就一个虎扑压到她身上。

  =\"=凸

  好沉。

  阿生沉默片刻,理智地作出了最优抉择。她要放声大哭,哭到婢女将身上这座人型五指山搬开为止。

  阿生第一次开口说话是在八个月。

  正是冬去春来的季节,庭院里黄灿灿的腊梅香满园,拉开门就能看到明丽的风景,屋子中央的火塘里却还燃着炭火。在阿生看来,这是个日本风格的建筑,不管是绢纸做拉门抑或跪坐的起居方式,都跟她在大阪旅游时住的宾馆很像。只是,更加宽敞和精美。

  她家果然是土豪。

  这个风景最好的院落是祖父费亭侯赏花读书的所在,也是两个奶娃娃白天玩耍的地方。就比如现在,他们两兄妹被套在厚厚的绒衣里,躺在席制的地面上打滚。严格来说,打滚的只有阿生自己,哥哥已经能爬了。

  “来,起,来,起。”

  婢女和乳母都给她鼓劲,期望她能自己坐起来翻身。

  阿生白眼一翻,拒绝套路,扭头朝祖父伸出手。“啊,啊。”

  祖父放下手中的竹简,在老仆阿青端过来的铜盆里净手,才将她抱进怀里,姿势熟练地轻拍她的后背。阿生抓着祖父的帽带,居高临下地俯视她满地翻滚的蠢哥哥。

  也许是阿生的目光太过直接,亦或是双胞胎之间的神奇感应。蠢哥哥丢下被他砸坏的小木马,嗖嗖嗖地爬到祖父脚边,扒着大腿要往上爬。祖父是跪坐着的,高度还没有到令七十公分的婴儿遥不可及的地步。

  阿生一下子就有了危机感。

  圆滚滚的大胖孙子很容易夺走亲爷爷的注意力。在祖父嘴角上扬超过40度的时候,阿生情急之下吐出两个字:

  “煮父!”

  祖父一下子就把目光移回到她身上:“哎呀,如意啊,会叫祖父了!再叫一声听听。来,祖父。”

  阿生很给面子:“煮父!”

  “祖父。”

  “祖父!”终于对了QAQ。

  没错,阿生的小名叫如意,哥哥的小名叫吉利。直白又新潮,至少对这个时代来说,都是好名字。

  因为一声“祖父”,费亭侯曹腾一整天都神采飞扬。他自幼入宫,原本以为子孙绕膝的晚年只存在于梦里,却不想皇帝仁慈,准许宦官收养义子,这才有如今这含饴弄孙的光景。

  “我总归是要替他们谋划前程,我还不能倒呢。”他对老仆阿青说。

  青伯在这个家中多年,言语中除了恭敬还带着亲昵:“小二郎君八月就能说话,放眼整个雒阳城都算聪慧。”

  曹腾摸着光溜溜的下巴,一边摸一边微笑:“这孩子体弱,抬翻坐爬都不如吉利。谁料开口这般早。可见上天垂怜世人,使人各有所长。”

  宦官祖父是个有远见的人,擅长挖掘孩童的潜力。自这日起,如意和吉利的培养方向就出现了轻微的偏差。吉利小哥哥活动课的时间延长了,而阿生则开始接受《诗经》的熏陶。

  等到了暮春时节,一个已经能扶墙走路,另一个则会说完整的句子了。

三月,初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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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

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

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

请下载爱阅小说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

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

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

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

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

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

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

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

那里,趴着一道身影。

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

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

网站即将关闭,下载爱阅app免费看最新内容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

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

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

下载爱阅小说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无广告免费。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

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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