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峰和徐东、马承俊住在一间;马二马三以及王大脑袋和王狗蛋住在一间;李德李才、赵阿茂、张华住在一间。
像马承信、马厨子和陈秋月这种精英骨干级别的人物,那是有自己单独的屋子的。
阿峰那间屋子倒还好,夜一深,三人就躺在床上休息了。
其余两间屋子就没有那么平静了。
马三还有王大脑袋、王狗蛋一脸兴奋地拉着马二让他给讲文书上的内容。马二一脸无奈,谁让他是四人中唯一识字的呢?
然而文书的内容讲了一遍又一遍,王大脑袋还是不能理解,一直提问。
马二又困又乏,终于有些不耐烦了:“东家把话都说得明明白白的了,还问什么问!”
“俺这不是不识字吗?”王大脑袋摸着他的大脑袋,憨厚地笑了,“俺就是想知道,签了这东西,真的不用卖身吗?
俺娘说了,宁可饿死,不能卖身的。”
马二没好气道:“不用卖身!不用卖身!都说了多少遍,你烦不烦啊。就你那大脑袋,除了能干饭,还有什么用,东家买来也是浪费!”
马大脑袋讪讪地摸了摸脑袋,将文书死死地塞进怀里:“不用卖身就好。”
王狗蛋是个尖嘴猴腮,他与王大脑袋是同村的,平日里最是维护他,听了马二的话,他气不过道:
“你叫个什么,不愿意讲就别讲,谁稀罕你认识那两个臭字?”
马三是个暴脾气,听了自家哥哥被骂,当即反唇相讥道:“不稀罕你凑过来干嘛?一个只长脑袋不长脑子,一个尖嘴猴腮不放好屁!
最好你俩都别签这文书,从这里滚出去!谁想和你们住一间屋子?”
“你说谁不长脑子?”王狗蛋大怒,瞪大了眼。
马三更是犯驴:“谁接话就说谁?怎么,你想打架?我还要入你娘,直娘贼!”
“你!”王狗蛋对着马三的眼眶就是一记破颜拳。
马三大怒,抓起地上的板凳就要打来。
眼看着两人越斗越厉害,王大脑袋连忙将他俩分开,不想两人的招式全落在了他身上。
他呼了几声疼,但也没有还手,直到马二听得烦了,怒斥了两声后,马三和王狗蛋才不再动手。
“没事吧?”王狗蛋搀着王大脑袋,有些懊悔。
刚才打急眼了,他可没少往自己这朋友身上招呼。
王狗蛋摇了摇头,憨厚地摸了摸脑瓜:“没事。”
马三也有些不好意思,但他不服软,嘴硬着说道:“还好你皮糙肉厚。”
“你!”听他狗嘴里吐不出好话,王狗蛋火气又上来了,要不是王大脑袋一直拉着他,他非要再上去给他几套组合拳不可。
王大脑袋看了眼马家兄弟,小声道:“俺小时候生了场大病,俺爹为了给俺治病,给人卖身做了奴,结果被害了性命。
俺爹用命卖的钱没能治好俺的病,所以俺傻,你们说的话,俺听不明白。
可俺知道,二哥和三哥都不是坏人。昨天俺都看到了,三哥怕俺吃不饱饭,偷偷把自己的馍馍放到了俺的碗里。
二哥虽然嫌俺傻,但我不懂的事情,都是你教俺的,俺心里感激得很呐。”
马三:“……”
偷放馍馍那事还真有。
不过,他那是因为馍馍掉地上了……
马三听得脸色又红又紫的,他揉了把眼窝,面带愧色:“别说了……”
王大脑袋还是自顾自地讲:“俺娘前两年走了,她一直不放心俺,怕俺一个人受欺负。
她走之前一直告诉俺,不管怎么样,也不能给人卖身做奴才。
俺记得俺娘那个眼神,俺就一直想着,俺没能让俺娘享上一天福,但俺至少是不能不听她的话。
所以,东家的文书要是没让俺卖身,俺就跟着东家干。俺算是看明白了,东家是真的厚道人,跟着他,俺饿不死。”
这一番话讲来,刚才还喧闹的屋子瞬间静了下来。
马三用力吞咽了口唾沫,他脚步坚定地走到王大脑袋身前,伸出了手。
王狗蛋顿时警惕道:“你还想打架?”
马三摇了摇头,他轻轻拍了下王大脑袋的肩膀:“兄弟,我之前做得过分了些,你多包涵。”
“三哥说的哪里话……”王大脑袋有些不好意思,“你刚才说的对,俺皮糙肉厚的,不觉得疼。”
马三更加害臊,他抬起头对着王狗蛋道:“刚才我的嘴是有些臭了,你就当我吃了屎,别跟我一般计较。”
王狗蛋脸色一黑,嘴角一瘪:“你这张嘴,说起自己也不客气啊。”
“嗨嗨嗨,”马三故作滑稽道,“别说你们受不了我这张嘴,就是我那亲哥哥,有时候也恨不得把我丢进茅坑里,让我自己去香香嘴。”
“是吧,哥哥?”说罢,马三转头看向自己亲兄弟。
不料,马二正呆呆地看着某处,微微出神。
“哥哥?”马三没好气地拍了下马二的肩膀,“哥哥,你在想什么呢?”
“啊?”马二一愣,他看了眼王大脑袋和王狗蛋,眼神迅速躲闪。
他忽得站起身来,向屋门的方向走去。
“哥哥,你干什么去?”马三奇怪地呼声道。
马二嘴角抽搐了下:“你的嘴太臭,熏得我睡不着觉,我去外面转一转,换口气。”
“吱呀”一声,门从外面被带上,屋内的三人面面相觑。
片刻后,王大脑袋嘿嘿直乐,把本就着恼的马三气了个好歹。他伸出手欲打,似想起了什么后,他又讪讪放下。
“你说我这哥哥也真是的,每天晚上都要出去一趟,该不是看中哪个小娘子了,去偷偷幽会了?”马三为了挽尊,小声嘀咕着。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王狗蛋听了此话,似乎想起什么了,猛地看向了屋外。
每天晚上都要出去一趟……
嘶~难道东家说的内鬼就是……
不对啊,马二是马大厨的堂弟,平日里也是既出工又卖力的人,他总不该背叛自己兄弟才是啊。
而且他的地位不低,在后厨是仅次于马大厨的存在,向来是一人之下、五人之上的。
东家给他的待遇也很好,一个月三贯大钱,就是花上半年,也花不完的啊!
要是自己这辈子能混上马二的层次,那是做梦也能笑醒的。他马二没道理会去捧对过菡萏楼的臭脚才是啊!
王狗蛋暗暗摇头,看来是自己多疑了。
只可惜,王狗蛋不知道的是,有时候让人坚定下去的理由,和亲情、恩情以及社会地位无关,仅仅是因为对方给的太少了。
一旦对方愿意出的价钱超过了自己的底线,那么自己是会承认对方“看人真准”的。
就比如马二,他出了屋子后,左右看了看,便溜向了阴暗的墙角……
……
不比马、王的这间刚刚陷入寂静的屋子,此时,李德李才、赵阿茂和张华的这间屋子,正聊得热闹。
不过,这四个人明显是分成了两个部分。
李德李才这对亲兄弟在聊着他们的事,赵阿茂和张华则在分享各自的故事。
尤其是赵阿茂,不断地向张华打听着他那个弟弟的情况。
张华道:“还能怎么样啊,他现在下不了地,还是躺在床上,饥一顿饱一顿地撑着呗。
得亏我那浑家贤惠,还愿意照顾这个病恹恹的叔叔,要不然,我整日在外做工的,哪能顾得上他啊。”
赵阿茂不禁长叹一声:“是我对不起他……咳咳……东家说,我们每人每旬可以轮休三日,不如下次轮休,我跟着你一起去看看他?”
张华有些诧异:“赵家哥哥,有这个心就行了,去看他做甚?哦哦,我那二哥脸皮薄,早就羞于见生人,我怕你去了,他会……”
(五代至宋时,兄长称呼自家兄弟时,是不会称自家兄弟为弟弟的,而是将二弟、三弟称为“二哥、三哥”。
如赵匡胤,就叫赵光义为二哥,叫赵光美为三哥。)
“若是如此,倒可惜了。”赵阿茂摇头轻吟片刻,他又问道,“那奸夫淫妇,现在可抓到了?”
张华冷哼一声:“岂是好抓的?那贱妇尽取了家中财物,早就不知道和那卖绿豆的跑到哪里去了。天涯海角的,如何能找得到……”
赵阿茂亦是脸色难看:“如此贱妇,定要抓了沉河,实是可恶至极!”
张华听了这话,反倒有些不忍:“嗨,想来,我那二哥落得那般模样,我这个做哥哥的有时候都嫌他可怜厌恶,甚至想过痛痛快快送他一程……
那妇道人家碰到此等大事,又能有何作为?早就乱了分寸,跑了便跑了。说来也无趣得很,我那二哥知道她跑了后,竟然还恳求我……
不要去强求,让我放她一马。嗨,当时我恨那个贱妇恨得牙根痒痒,现在想来,却也不知再见了她,该说些什么。”
赵阿茂却握紧了拳头:“张兄弟,你可待好了,早晚有一天,我要把那贱妇抓到你眼前,亲自给你和你兄弟磕头赔罪!”
三月,初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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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
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
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
请下载爱阅小说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
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
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
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
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
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
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
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
那里,趴着一道身影。
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
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
网站即将关闭,下载爱阅app免费看最新内容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
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
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
下载爱阅小说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无广告免费。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
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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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 两间屋子里的故事免费阅读.https://www.biqubao10.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