郎粲还是穿着那身骚包的红衣,远远看去就像是一团火,既热闹又热情。
“哎呀,秦兄,你怎么在这儿啊,让我一通好找!”郎粲火急火燎地走来,一把就扣住了秦易的胳膊。
秦易疑惑问道:“怎么了,明光兄?看你这样子,有什么事儿?”
郎粲扯着他就来时的方向走:“快跟我走,老师要见你!”
“啊?”秦易的脑袋一下子懵了,还以为自己听错了,“老师?你是说韩公要见我!”
郎粲重重颔首:“当然!”
秦易暗暗锁眉,韩熙载这位官老爷没事怎么会见自己,难道……
秦易停下脚步,脸色沉重:“不会是……我们的饭菜让客人吃坏了肚子吧?”
郎粲眼睛微微凸出,随后“噗嗤”一笑:“秦兄想什么呢?要是这个原因,来抓你的就是阿九叔了!老师是看过了你在胭脂坊的诗作,颇为欣赏,才想要见你的!”
秦易大松了一口气,极好吃现在是他的立身之本,若是真的在这场宴席中出了什么问题,对他无疑是毁灭性的打击。
郎粲看他浑身放松,又小声补充道:“不过,秦兄,你要提高警惕,舒雅狗贼也在老师身侧,我觉得他会趁机刁难你。”
秦易疑惑道:“怎么说?”
郎粲道:“方才会宴时,来了许多客人,胡老也来了。胡老如今虽然没有官职在身,但他名声一向很好,饱受士林敬重。
而且他向来不参与宴会,这次破天荒的到来很是让人震惊,老师亦是觉得很有面子,便上前与胡老聊了好一会儿,还问着胡老近况如何。
然后胡老就提到了秦兄你,他说他发现了一块璞玉,很是喜欢,然后就把你在胭脂坊的诗作拿出来谈了起来。
他说你的诗作风格虽然多变,但诗中的风骨却是深刻难得,越是琢磨,越是发人深省。
结果舒雅狗贼听了胡老的话,却偏道你的诗作风格多变,不似一人所作,而且你绝对不可能在短短时间内接连作出数篇佳作,必是夺了他人的东西。
胡老当时就急了,怒斥舒雅自大,不知人外有人,险些就吵了起来。
老师这几日也见过你的诗作,一听胡老认识你,便想着见你了。又见舒雅和胡老各执一词,于是他缓和地说道‘不如把此子请来,现场看看的才学’,所以,我就来找你了。”
秦易听了郎粲嘴巴像借来、着急还似的开合着,一脸无语。
简而言之,就是胡老和韩公在聊我的事,结果舒雅不服,韩公就想亲来见我以求证的事呗?
“上次舒雅狗贼答应给我的致歉还没给我,就跑了,实是个卑鄙小人。”郎粲拍了拍秦易的肩膀,“秦兄,这次你一定要展现自己的才学,给我狠狠打他几个嘴巴!”
秦易不禁汗颜,他对郎粲道:“舒雅说的没错啊,我就是用的别人的诗作啊。”
郎粲:“……”
“好吧好吧,你用的别人的诗也好,反正这些诗也没人听过。你就用别人的诗,狠狠地帮我打舒雅的嘴巴就好!”
郎粲心道:秦兄又开始装了,这个时候,我就该默默配合他表演。
秦易此时有些紧张,又或者说是激动。韩熙载啊,那可真的是货真价实的古人,只会出现在史书中的古人啊!
一想到能见到那样的大角色,他就觉得心潮澎湃。
这种感觉,比起当初知道周嘉敏就是历史上的小周后还要让他激动,毕竟那个时候他都把周嘉敏摸上了手,感受过那种活生生的温度。
而韩熙载却一直和他隔着时代的鸿沟,不仅是身份上还是权势,都是有着严重割裂感的。
秦易跟着郎粲走了一会儿,穿过庭院,从后院走到前厅。
忽然,耳边传来一阵靡靡之声,顿时吸引了秦易的注意。
秦易歪头看去,只见一处帷幔里,一只卧榻上正有两具白花花的身体在隆起的朱红色薄衾下不断耸动,还能听到男人粗重的喘息和女子娇柔的轻哼。
秦易眼睛蓦地瞪大,直接就叫出了一声“卧槽”。
他这一声惊呼,不仅没能打扰卧榻上的搏斗,反而使得里面兴致更大,碰撞声更响了。
秦易嘴角一抽,他瞪大了眼睛,想要去瞧个清楚。
咳咳,他当然不是想看活春宫。
他只是单纯地想知道,到底是谁那么不要脸,大庭广众之下就这般放纵。
没错,他就是这个想法,很单纯。维护公共道德,人人有责!
见秦易惊呼一声,郎粲也跟着歪头看去,随后莞尔一笑:“秦兄,小点声,别扰了人家的兴致。”
对于这种情形,郎粲早已习以为常,并没有丝毫奇怪的,更不会像秦易一样觉得惊世骇俗。
又见秦易的脑袋一直往那边探,郎粲哭笑不得:“秦兄,快走吧,老师他们还等着呢!”
“哦哦。”秦易这才恋恋不舍地收回目光。
嗯,很大,规模和便宜嫂嫂媚儿差不多……
就是模样比起媚儿差了不止一筹。
郎粲见秦易意犹未尽,便调笑道:“那是老师的小妾,客人们只要喜欢,都可以玩乐的。”
秦易不禁羡慕起上层阶级的淫靡来,呸,是不禁生出了浓浓的鄙夷,这些人也太不要脸了,人家主人就算不在意,你们就好意思下手了?
呸!我都关着灯!
郎粲又道:“像那样的小妾,老师有上百个,你若是喜欢,一会儿也可以挑几个。”
秦易干笑两声,不予作答。
对于刚才的偷看行为,他只是单纯好奇,和萍水相逢不知姓名的女人共赴巫山什么的,还是有些接受不了。
最起码,也得聊个十分钟,问清楚彼此姓名以及有没有隐疾吧?
其实,像这种主人以小妾来设宴款待客人的事情,这个时代很是常见,并不能以此来攻讦韩熙载的人品。
毕竟在这个时代,主人与小妾本就不是恩爱的夫妻,小妾仅是玩物而已。
哪怕是白乐天和苏东坡,那也都是做过把小妾送人的事情。苏东坡甚至还拿小妾换白马,以为妾不如畜。
以现代人的目光去批判古代人,不仅无知,还愚蠢。
就像是有人一直指责写出了“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的元稹是渣男,说他表面上忠贞不二,结果没过两年就续了弦,实是当面一套,背后一套。
可要是真的了解了那个时代的人才会知道,元稹是不得不续弦的。
男人如果缺了妻子,不仅自己会被看轻,连子女都会被嘲笑,以为他们是没有母亲教养过的野孩子,严重了甚至会影响儿子娶妻,女儿婚嫁。
所以,之前郎粲才会对秦易想要娶周嘉敏和陈秋月的事情感到敬佩。
别看现代人总是羡慕古代人三妻四妾的,其实三妻四妾这种事根本就是胡扯,古代其实是一夫一妻多妾制,是只能娶一位妻子的。
你要是敢娶多位妻子,那不仅是受人嘲笑的,而且还犯法!严重者甚至要判流放!
至于纳周嘉敏或者说陈秋月为妾……
呵呵,这种事情想也不要想,身家清白的姑娘谁会答应做你的妾?别说有可能会被你送人,就是会被客人玩弄这种事,她们也是死都不肯接受的。
这不仅是侮辱了她们,这也是侮辱了她们的亲族。
要是让人家父亲知道自己的女儿做了妾,人家父亲要么不认这个女儿,要么直接手撕了你,都是有可能的。
这也是为什么李佳音知道了陈秋月是秦易的未婚妻子后,那样神伤了。
她是教坊副使的妹妹,绝不可能做秦易的妾,要不然被教坊副使知道了,绝对敢手撕秦易,把他剁成肉泥喂狗。
郎粲之所以决定放弃李佳音,真的是因为不喜欢她了吗?当然不是,他也是因为上述原因不能找到两全之法的。
路上又见了几处办事的,秦易也就见怪不怪,不再多看了。
实在是有些小妾的姿色远远不如那个冯燕燕,那场面实在辣眼睛,秦易因此多少失去了兴致。
终于来到主厅,秦易隐隐听到了舒雅和胡老的声音。
他抬头望去,只见主位上端坐着一位戴着高纱帽的老者,他样貌端正,两颗眼睛炯炯有神,下颌处留有美髯,像极了历史书上苏轼的模样。
此人,便是韩熙载。
胡老坐在韩熙载一旁,他虽衣着朴素,但他的精神却饱满,看起来神采奕奕。
还有两个秦易不认识的人端坐在这二人身旁,他们头戴软脚襥头,说说笑笑的,很是放松。
至于舒雅,他并没有坐在椅子上,而是侍立在一旁,嘴角噙着冷笑。他的手里拿着一只竹管,正百无聊赖地点着。
众人的衣服都是较素的颜色,郎粲这一身红衣一经出现在厅堂,瞬间吸引来他们的注目,连带着秦易,也被他们注目起来。
秦易敏锐地察觉到,这群人都在打量着自己。
三月,初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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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
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
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
请下载爱阅小说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
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
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
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
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
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
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
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
那里,趴着一道身影。
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
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
网站即将关闭,下载爱阅app免费看最新内容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
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
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
下载爱阅小说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无广告免费。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
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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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六章 夜宴(一)免费阅读.https://www.biqubao10.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