浀霞关的和汴京城还隔着一条宽宽的岷江,岷江上波涛翻腾,巨大的帆船正在缓缓靠岸。

  “少主,几时登船?”

  是谢竹心在车外回话。

  彼时白彦正被沈月遥用小擒拿手别住了手臂,正小声的哀嚎道:“疼疼疼,你快松手。”

  “哦,那个,让大家都歇息一会儿,半刻钟后登船。”

  沈月遥切了一声,丢开白彦的手,拍了拍并不存在的灰尘。

  “看你以后再胡说八道。”

  白彦就跟听不见似的,又用胳膊肘碰了碰沈月遥的手道:“唉,你刚才捶我背上那两下好舒服,再来一次。”

  “我……”

  沈月遥是真的被白彦给整无语住了,这简直就是一块大号狗皮膏药。

  “下车透透气吧。”

  白彦走到车门口,右手掀开车帘,逆着阳光,向沈月遥直直的伸出左手。他俊朗的脸上如沐春风,再一眨眼却又变成了素日里淡然沉稳的白家二爷。

  人前,他是白二爷,只有人后,他才是那个偏僻小镇里的‘白小二’。

  河边嫩黄的柳条如流苏一般垂下,飘舞在焦躁不安的凌冽河风中,带着几许春意,添了几笔了春天的气息。

  在等待登船的空档,谢竹心一直跟在沈月遥身后,白彦早就跑不见人影了。

  望着眼前落日余晖下波浪翻滚的江河,沈月遥恨不能赶快见到岁儿。

  “晓看天色暮看云,行也思君,坐也思君。”

  “行了,你也就别思了,已经办妥了,过河之后在巨鹿酒楼接岁儿。”

  白彦不知什么时候来到沈月遥的身后,正得意的敞开怀抱,道:“来吧,你想抱我你就使劲儿抱,不必压制自己的感激之情。”

  白彦闭着眼睛耐心的等着沈月遥朝他扑过来。

  好一会儿谢竹心才用剑柄轻轻敲了敲他的胳膊提醒道:“少主,沈姑娘已经走了。”

  白彦睁开眼一看,沈月遥已经登上船板了。

  “这丫头,难道还不好意思吗?”

  谢竹心古怪的看了一眼自己的少主,心道:恐怕人家不是不好意思,而是压根儿就不想抱你吧。

  白彦一路从大观镇回到汴京城,三天两夜,他几乎都没怎么睡,大概是岁儿的事情终于办好的缘故,他一上船就钻进房间里睡去了。

  大船横跨岷江,缓慢的速度跟蜗牛爬似的,这还是寅国的官船,船身本来就比较重,又是使用的人力作为动力,慢就是它本身最大的问题。

  也不知道监督建造官船的官员当初吃了多少银子到自己腰包?

  一个时辰后,终于听见舵手在喊:“收帆~抛锚~靠岸咯~”

  随着船身剧烈的晃动,官船终于稳稳的停靠在汴京码头。

  白彦打着哈切从船舱里走出来,走到沈月遥身边,扫了一眼码头上站成一排的女眷们道:“你要是不想被她们误会是我带回家的媳妇儿,你就去换上谢竹心的衣服,充当我的侍从。”

  沈月遥也看到了来迎接白彦的人可真不少,要不说人家是大家族的呢,母亲,姨娘,兄弟姊妹,还有隔房的女眷们,都站成了汴京码头的靓丽风景线了。

  “白二爷,要不你是先回家叙旧,我自己去巨鹿酒楼接我儿子吧。”沈月遥侧目看着白彦,杏眼微眯,浅浅带笑得说道。

  白彦看着这么久来沈月遥第一次笑,却觉得后背有些发凉,连忙道:“那肯定是先去接回我们的小岁儿呀。”

  沈月遥转身去换谢竹心拿来的衣服,扭头纠正白彦道:“你又说错了,是我的,不是‘我们的’,记住了吗?”

  白彦对沈月遥做了一个鬼脸,小声嘀咕道:“真是个捻酸的丫头。”

  下了船来,白彦自然要和长辈家眷寒暄一两句。

  为首的女眷,年龄稍长些,气质如兰,举止言谈尽显大家风范。

  白彦主动走上前,俯身道:“母亲,孩儿回来了,有劳母亲亲自来接。”

  白母原是漕帮帮主之女,姓南枯,单名一个欢字,性格自然是洒脱不羁的。

  白母朝白彦身后看了看,有些不满意的皱了皱眉头。

  “不是说把我儿媳妇儿给带回来了吗?人呢?怎么就你回来了?”

  “母亲,你说哪里话,我是去办差事的,又不是去找媳妇儿的。”

  白彦恨不得把他娘的嘴给捂上,他之前在信里说要带喜欢的人回家,没想到他娘居然当着大家的面给说出来。

  他总感觉沈月遥的眼光跟两根箭一样要射穿他的背。

  白家母子俩你一言我一语的聊着往停在路边的车队走去。

  白彦将南枯欢扶上马车,再回头一看,他的护卫队里早就没有沈月遥的身影。

  谢竹心和白彦短暂的眼神交流后,也立刻消失在原地。

  “儿子,你快过来,娘有事儿问你。”

  南枯欢朝车门前伫立的白彦喊道。

  “娘,你要是给我讲,姨母带着她出水芙蓉般的女儿来家里和相亲这事儿吧。”

  白彦坐到南枯欢身边,端了一盘杏仁躺在南枯欢腿上。

  “别躺着吃东西,小心呛着。”

  南枯欢虽然嘴里抱怨着,但是眼神溺爱的看着白彦,轻轻的抚摸着白彦的头发。

  杏仁在白彦的嘴里嘎嘣作响,白彦却觉得这杏仁没有味道,然后索然无味的将他最喜欢的杏仁放到一边。

  “怎么?有心事?”南枯欢看出了白彦的心不在焉。

  “嗯。”白彦闷闷的道,索性闭上眼睛闭目养神起来。

  “儿子,我说你有事你就先去办,你爹那边我去应对,不过,明天,明天你一定得陪你爹吃个饭啊。”南枯欢轻轻推了推白彦道。

  白彦仿佛被赦免了一般,高兴的爬起来抱了抱南枯欢。

  “谢谢娘……停车。”

  马车缓缓挺稳,所有的女眷都探出头来看白彦。

  后车的一个小女孩疑惑的道:“二哥怎么了?他以前可从来没跑得这么疯过。”

  小女孩被她母亲捂住嘴巴拉了回去,道:“我是怎么教你的,凡事都少说,多看,多想,你二哥哥现在可是家主,他做什么,你这个隔房的妹妹更没权利评论,知道吗?”

三月,初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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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

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

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

请下载爱阅小说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

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

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

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

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

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

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

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

那里,趴着一道身影。

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

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

网站即将关闭,下载爱阅app免费看最新内容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

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

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

下载爱阅小说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无广告免费。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

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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