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天靳匆匆落下一吻后,便踏步出了寝房。

  不多时,舒蕾便进来陪着她。

  像小时候那般一到雷雨夜,她就躲在被子里,手紧紧攥着阿姐的手。

  亮如白昼的闪电劈过,落在舒蕾毫无波澜的眼睛里,她轻拍被面,拇指温柔地摩挲舒蕊手背。

  雷声从屋脊这头滚向另一头,带着仿若要压垮房屋的震动由远及近,然后突然炸响在耳边。

  舒蕊裹着被子抖了抖。

  一声紧过一声的闷雷掩盖住了外间喊杀声,只在雷声间隙时,偶尔听得到几声狼嚎。

  这场哗变从傍晚一直持续到翌日天光初现。

  暴雨冲刷了一整夜,也未能洗净空气中的血腥。

  四散的尸体在黎明前就已悉数拉去狼林外的荒地,那里大部分尸身碓在坑底草草乱葬,一部分则单独归例整齐竖碑刻字。

  昨夜不少百姓吓破了胆,不止靠近世子府的街道闭门锁户,整个上京城仿佛都在一夜间经受了雷霆洗礼,兵刃相接厮杀不绝。

  好在是夜晚,百姓都各回了屋,纷纷在屋里胆战心惊一宿。

  天亮了,胆子大的悄摸上街打探,胆子小的只敢透着窗户缝隙往外瞧。

  寝房门被推开。

  舒蕊撩开丝被一角,看着有人影靠近纱帐,她抓着阿姐的手后退。

  可当看清是谁踏进‘木屋子’时,她松开袖中匕首,也松了阿姐的手,一路飞奔向封天靳。

  封天靳穿着紫袍,哪怕特意沐浴过了,气场也带着未尽的嗜血杀意。

  舒蕊不停在他身上摸索,似在找伤口。

  封天靳一把抱起舒蕊,埋在兔子颈肩用力吸了吸,才觉身体里的好战因子彻底平息了下来。

  他轻抚她的脸颊,想親却又不忍心。

  兔子受了一夜惊吓,此刻呼吸都是小小的,还是别夺了。

  “我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想听哪个?”

  舒蕊发现封天靳没受新伤,再听对方嗓音和语气,顿时揪着的心安放下来。

  随着心安,紧绷一夜的身子也松软挂在封天靳身上,舒蕊头歪在对方肩膀上,没什么力气地说:“坏消息。”

  “如我所料,老东西撵跑了老皇帝。”

  舒蕊蹙了蹙眉,“那好消息呢?”

  “好消息倒是有些出乎意料,也就不让你猜了,因为你无论如何也猜不着老东西是怎么死的。”

  “死、死了?”

  舒蕊猛地抬起头,呆呆看着封天靳。

  就连最里面的舒蕾也坐直了身子,眸光闪烁不明。

  “哈,老东西坐上龙椅笑得太大声,自己笑死了。”

  封天靳说完,就忍不住嘲讽地低笑起来,喉间发出的声音证明他心情是真的愉悦。

  舒蕊张着嘴,明明是想说什么,可听着这个好消息又觉得不那么好笑,只得愣着不知道说什么好。

  “你不开心?”

  “我、我为什么要开心?”

  “嗯,也是。”封天靳抱着她往侧室走,两人挤进小床后,才又道:“来,乖乖让我抱着躺会儿,现在一群人挤在我府邸外,见着他们就烦。”

  世子府外。

  太尉、廷尉和一众朝廷命官有要事请求面见封天靳,其中太尉脸色一半黑一半白。

  沈少斌和刑峥霖直接翻墙而入,却被侍卫拦在外院不得进。

  “天靳!天靳诶,知道你累了,咱改天再歇息成不?”

  沈少斌手作喇叭状,扯着嗓子朝内院囔。

  刑峥霖急得不行,这段日子他都没好好睡过一觉,顶着两只青眼眶也嚎了一嗓子:“天靳,你好歹去露个面。”

  两人你一声我一声,引得静默一宿的蝉也开始振翅。

  蝉脑袋上的水珠映着初升朝阳闪耀,翅膀下水雾纷纷,折射出一道五彩弧度,与横跨上京城的一座彩桥遥相呼应。

  然而,此刻全城上下都无人欣赏清晨彩虹,百姓听到通知,纷纷涌去城内最大的菜市场。

  平时斩首的地方,跪了一排人,其中一人大家尤为眼熟,正是昨日午时在天坛做法的大巫师。

  很快,也有人认出还有当朝左相,和与左相亲近的官员。

  就在百姓众说纷纭时,判院执法走了出来,开始一一罗列罪人罪名,原来这些人不仅赈灾不力,平时就贪污腐败败坏纲纪。

  当念到大巫师的罪名时,百姓骚动起来。

  这时,判院执法突然伸出手臂,摊开手心走到台前展示,随后只是打了个响指,执法手心中的白色粉末就燃了起来。

  火焰同那日大巫师身上一般无二。

  执法搓了搓手心,那些粉末带着青幽色火苗就飞速蹿到了手臂,有些还掉落到台下。

  台下百姓避之不及,可随即又发现火不灼人,这才转想到鬼火。

  “嚯!是鬼火啊。”

  执法拍掉手臂上的火焰,大声道:“这些骨粉皆是从大巫师那搜查到的,此邪巫已经走火入魔,帮着皇帝残害无辜、炼制不老药,

  更是撒下弥天大谎,要置救灾有功的世子于死地,安亲王以死相拼,赶走德行全无的皇帝,就连天神也认可的降下大雨。

  为尽快赈灾和恢复朝纲,特在此处集中处死罪臣邪佞,提拔好官上任,即刻前往江北,尔等看完行刑也尽快恢复日常劳作,

  家有余粮余钱的,想为江北百姓援点物资的,都去衙门登记,以后新政实施,惠及百姓,少不了尔等。”

  世子府内。

  封天靳抱着舒蕊小憩了一时辰,才缓缓睁开眸子。

  舒蕊却是困得眼皮难睁,迷迷糊糊的感觉封天靳把她放到了枕头上,她眯着一条眼缝去看。

  封天靳又盖住了她眼睛,“困就好好睡,别起来。”

  “你去哪?”舒蕊双手捉着封天靳手掌。

  封天靳抬起手掌,把舒蕊手带到脣边轻啄了一下,然后俯身吻在舒蕊脣上。

  “老东西笑死了,留一摊子事,他们都要找我,我得晚点才能回来,你再睡会儿,午时用膳记得多吃点,别饿着小崽子。”

  舒蕊不知为何此刻很是不舍,可还是从鼻间挤了声:“嗯。”

  “怎么了?”封天靳瞧见兔子鼻尖红了。

  “没什么。”舒蕊闭着眼睛摇头,嗓音软糯像化开的糖心:“就是感觉像做梦一样。”

  封天靳忍不住又是对着那张小嘴汲取,“睡吧。”

三月,初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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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

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

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

请下载爱阅小说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

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

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

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

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

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

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

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

那里,趴着一道身影。

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

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

网站即将关闭,下载爱阅app免费看最新内容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

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

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

下载爱阅小说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无广告免费。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

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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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感觉像做梦一样免费阅读.https://www.biqubao10.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