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等在运河上往来的官船,不受查勘就是其中之一。
豪门大族谁家背后没几个官员,谁的族里没几个官。不管在朝也好,致仕也罢。打出旗号,在运河上就可以畅通无阻。这是千百年来的惯例,没人去较真。
历朝历代都有官员用官船夹带货物,用来换取钱财。
但现在,用在了偷税上,就不能忍。
“你继续说!”朱允熥忍着怒意,景清之所以从当地跑来京城觐见,要说的就绝对不是这么一点点。
“臣还发现,有的豪门富商官绅豪族,通倭!”
朱允熥的脸色狰狞起来,“怎么个通法?可是和那些倭寇海盗有瓜葛?”
自从成立了专门对付倭寇海盗的靖海军之后,从洪武年间开始的倭寇滋攘沿海之事,不说绝迹但每日愈少。这些海盗,如今都盘踞在外海,以收取过路海商的保护费为生。
“奸商人们的大宗货物,其实是从宁波港,卖给了倭商!”景清一板一眼的说道,“相比运河和陆路,海关之税更好偷漏。奸商们用渔船,把货物送出海,然后在海上装卸大船。”
“他们和倭人是现银交易!倭寇盛产白银,品质又好,奸商们收了成色十足的白银,回来重新熔炼........”
“他们敢私下铸币?”朱允熥满脸杀气。
“铸币是万万不敢的,只不过把所收的白银重新掺杂东西进去,变得不纯!”景清开口,“再用这些不纯的银子,在民间买原材料,不得已之时缴纳税款等!”
“哼!真是会算账呀!”朱允熥冷笑。
试想一下,那些奸商们和倭人做生意,收的都是纯度最高的白银。回来之后,随便加点东西进去,哪怕加三成,就等于是多出了三成的收益。就好比一万两银子,直接变成了一万三千两。
加了三成,还算是有良心的。
而民间白银的购买力,向来十足。他们再用这些银子去买东西,一进一出所带来的差价,远不是数字可以衡量。
“张善这布政使,干什么吃的?”朱允熥怒道,“朕让他当一地的布政司,是看着他往日当差勤勉,做人有操守,他就是这样勤勉的吗?”
景清顿了顿,犹豫道,“皇上,张布政为人老成,官声颇贤。下面这些蝇营狗的事他未必知晓。即便是臣,也是暗中走访,花费了许多银钱,收买了许多人,才问出来的!”
他来之前,铁铉就和他说过。
这些事可以和皇上说,但最好不能把皇上的怒火引到张善的身上。一来张善确实是很多事不知情,为官的手段又和他们大不相同。二来是,毕竟张善的女儿如今贵为贵妃。
有些事,还要谨慎!
“哼,他做官不求上进,不求有功但求无过!”朱允熥怒道。
“还有锦衣卫!”朱允熥的怒火无处发泄,“都干什么吃的?这些事,他们不知道?”说着,对王八耻说道,“让何广义滚进宫来!”
王八耻赶紧道,“奴婢遵旨!”
半晌之后,朱允熥连喝了几口冷茶,压住心中的怒火,对景清道,“可还有别的?”
“目前臣就查到这些!”景清俯首道,“臣来之前与铁铉商议,若想在浙地推行新政,就要把旧的东西全部打破。官绅豪门,不可再迁就姑息,不可再讲人情世故,该抓的抓,该杀的杀,如此方能震慑!”
“你是按察司,朕给你权,别怕,杀!”朱允熥冷声道。
对于江南这些豪门官绅,朱允熥心里半点怜惜都没有。
元末反元的时候,这些人就是镇压义军的急先锋,说起来老爷子当年面对的主要敌人,就是这些人组成的地主武装。
老爷子占据江南之后,以江南财税为中心,扩军发展,最终北伐,靠的就是用刀把子从这些人的口袋里抢钱。
历史上,老爷子一死,大明朝在江南的赋税就一年比一年少。
直到晚明,几乎就是收不上来。
等到清军入关,人家爱新觉罗家可没有朱家那么好说话。不给钱?大刀片子杀一遍!过几年,再来一遍!
“你回去和铁铉说,朕说的话,永远都算。”朱允熥肃然开口,“新政刻不容缓,这些偷税贪腐之事,也是刻不容缓。给你们权了,你们就要用!”
“臣,遵旨!”景清拜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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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王,哪儿去?着急忙火的!”
王八耻刚从店里出来,迎面就碰上了正在外头候着觐见的曹国公李景隆,李景隆身后,还带和一个紧张的少年。看样子,那少年和李景隆面容十分相似。
看样子,应该是夫子。
“杂家找人去给何指挥传旨!”王八耻说了一声,伸手召来一个小太监,贴耳说了几句。
李景隆竖着耳朵听了半天,等对方说完,一把拉住王八耻,“老王,你跟我交个底,老何是不是要倒霉?”
“杂家哪里知道,杂家就是传话的!”王八耻笑笑,有些话他可不敢乱说。
“嗨,跟我还藏着,咱哥俩的交情,说点真话都不行?”李景隆笑道。
“曹国公,您就别套杂家的话啦!”王八耻笑笑。
那就是老何要倒霉了,见状,李景隆心中暗道。
因为往日皇上要见锦衣卫指挥使,随便让宫里的侍卫去找人就是,哪里用得着太监传话。太监传话,往往非常正事,也代表着皇上生气。
“老何那人挺踏实的,怎么让万岁爷生气了呢?”李景隆心中又暗中想道。
“曹国公,杂家要进去了,你别拉着杂家的袖子啦!”王八耻甩手道。
李景隆恍然大悟,松开王八耻的袖子,然后对身后少年瞪眼道,“死人呀,木头桩子呀,没长眼啊。还不见过王总管?”
那少年赶紧附身,“见过王总管!”
“不敢!您的公子吧!杂叫要叫生小公爷!”王八耻虽如今地位高,可也知道本分。
曹国公的儿子,那也是正儿八经的皇亲国戚,他这个奴婢可不敢托大。
“什么小公爷,他就是个晚辈!”李景隆笑笑,又对儿子怒道,“愣啥恩?叫王叔!”
那少年又赶紧俯首,“王叔!”
“别,折杀杂家了!”王八耻赶紧摆手,“别人听见了,杂家就是不讲尊卑的罪过!”
“咱哥俩还什么尊卑!”李景隆笑道。
“杂家要进去了!回头再说!”王八耻朝里面张望一眼,赶紧转身离去。
~~~
“爹!”李景隆之子李琪看着王八耻的背影,低声道,“不过一个太监......”
“我他妈踹死你!”李景隆勃然大怒,扯着儿子的耳朵,“你马上就要进宫当差的人了,这等话也是能乱说的?一个太监?那可是皇上身边的总管太监?”
“别说你,你老子我看着人家,都要讨好三分!”
“爹爹爹!”李琪求饶道,“疼!”
李景隆放开儿子,“若不是在宫里,现在我就踹死你!”说着,拂袖道,“这么蠢,像谁呢?”
“我是你生的,你说像谁?”李琪还嘴。
“老子在你这么大的时候,八面玲珑!”李景隆怒道,“老子怎么生了你这么个玩意!”
李琪撇嘴,“又不是我让你生的!”
“我............”
就李景隆怒不可遏的时,里面有人喊道,“传,曹国公李景隆,骁骑尉李琪觐见!”
三月,初春。
看最新章节内容下载爱阅小说app,最新章节内容已在爱阅小说app,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南凰洲东部,一隅。
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
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
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
请下载爱阅小说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
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
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
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
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
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
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
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
那里,趴着一道身影。
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
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
网站即将关闭,下载爱阅app免费看最新内容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
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
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
下载爱阅小说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无广告免费。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
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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