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块青石板,石板上尚有余温。他邀我坐下,递给我一支硕大的竹筒水烟。
我客气接过,取一撮烟丝装上,打亮火镰,半张脸埋进竹筒里,使劲喝。抽这样的竹筒水烟不能用吸的方法,而是要用喝。憋一口气,从屁眼晚上猛吸一口去,徐徐喝上来。
烟经过水的过滤,居然会有一丝清甜。
胡大看我动作娴熟,淡淡笑了。道:“说吧,胡标是不是想回来?”
我觉得再瞒下去没必要,便将胡标想叶落归根的想法一五一十给他说了。胡大沉吟一番道:“祖制虽在,不是亘古不变。如今年头,若是死守祖制,不知多少人去后不能进祖坟。想来也不怪他们,皆因社会原因啊。”
我沉默不语。在看到胡大坐在月光下的背影时,我心里已经掠过一个念头,他好像早就猜到我会出屋来一样,他是在等我。
胡大告诉我,论起辈分,胡标该称他为“叔”,且三代以上,他们同属一个祖宗。
既然胡标叫他叔,那么我理应叫他爷。
胡大叹口气说道:“你回去告诉他,胡家子弟,走多远都是胡家人。想要回来,老家断然没有拒绝之理。让他回来吧,胡家坳是胡氏所有后人的最后归属。”
我心头狂喜,这么轻松就将事情办妥了。我在想,究竟是胡家坳念旧,还是我的运气很好。
第二天临走时,胡大吩咐儿媳妇给我准备了一块烟熏腊肉,说这是胡标最喜欢吃的老家特长。又让我带了一口袋的烟笋,叮嘱我说,他什么时候想回来,胡家坳都会接纳他。
我将在胡家坳的遭遇给胡标一说,他听得激动万分,一双老眼里居然冒出来混浊的泪。
他紧紧抓住我的手说道:“乔,我没看错你。你小子有老子的脾气,办事利落。你安排一下,我想尽快回去胡家坳一趟。”
胡标要回老家,这是大事。
他已经二十多年未曾踏过回乡之路。虽说胡家坳并不遥远,但却只会在他梦里出现。胡标并非生在胡家坳,不过他祖上在胡家坳一直留着祖房。
祖房是一栋青砖白瓦的老屋,从他爷爷那代传下来,到他父亲手上,修饰过一次。再到他手上,又翻新了一次。
我答应尽快陪他回老家一趟。先让高明带着人去将祖屋打扫检修。
我前次去的时候,胡大提过胡标祖屋的事。但我没去祖屋看看,不知道祖屋现在是什么样子。胡标表态说,他这次回老家,准备在老家住上几天。
胡家坳没宾馆旅社,据我观察,胡家坳并不是什么很富裕的地方。它藏在深山里,恍如一颗蒙尘的明珠一样。胡标想住几天的愿望,必须要答应。
高明很快打来电话,说胡家坳得知胡标要回老家,大家都很热情。这种变化让我感到很意外,要知道胡标因为捐款和族谱的事呕了一肚子气之后,从此再没回过一次胡家坳。
我在胡大家听到胡大父子的谈话,从他们的谈话中我听出来胡家坳似乎没原谅胡标。胡氏集团名下一万多员工,胡家坳居然没有一个人在他公司做事。
不知这是胡标拒绝胡家坳的人,还是胡家坳的人拒绝胡标。
高明说,祖屋出现严重失修的状态。屋顶已经漏雨,地面也因为久不住人而长出了草来。要想将房子修好住人,至少需要十天半个月。
我吩咐他将公司的能工巧匠尽可能调去,胡氏以房地产起家的企业,手头这类人才应有尽有。我只给高明五天时间,五天之后,我要陪胡标回胡家坳。
胡标回胡家坳,有认祖归宗的强烈念头。我想,我何尝又不是如此!
高明回来的时候,将胡大接了过来。
我听说胡大来了,几乎是连滚带爬下楼去迎接他。
胡大站在岳城一号的楼下,仰头看着高耸入云的大厦,问我道:“这都是胡标家的?”
我嘿嘿一笑道:“算是。他这一辈子的心血,都在这栋楼上了。”
胡大哦了一声,怅然道:“要是他有个儿子,就该尽善尽美了。人啊,一辈子总有三分遗憾。”
我嘿嘿地笑,没将自己身份如实告诉他。既然他愿意来岳城,说明胡家坳已经原谅了胡标。
胡标听说胡大来了,非要亲自来岳城一号。我担心出事,让丛珊带了人去别墅护送他来岳城一号。
胡菲儿不知道我去过胡家坳,她对胡家坳的印象不好。据说她小时候随胡标回过胡家坳,听到不少人在她背后指指点点,说她可惜是个女儿身。如果是个男孩儿,胡标死也该瞑目。
胡菲儿对这类的说法很不高兴,她很讨厌乡下。她觉得乡下脏,人说话又不好听。因此去过一次以后,从此再也不肯去了。
加上胡标心里有怨气,于是将老家尘封在心里,一下就过去了二十多年。
胡菲儿看到我对胡大的恭敬态度,起初还以为我找到了什么高人。得知胡大是胡家坳来的人,她怒气冲冲将我拉到一边质问我,“李乔,你究竟想搞什么鬼名堂?你不知道爸说过这辈子不回胡家坳了吗?”
我浅浅一笑道:“此一时彼一时。没有人会把老家彻底忘记。故乡留不住身体,却能留得住灵魂。”
胡菲儿哼了一声道:“你把这人打发回去吧,我们家与胡家坳没有关系。”
胡菲儿的怨气我能理解,胡氏修谱时,胡标要求将她的名字记上谱书,却遭到了全体胡氏族人的坚决反对。
其中胡大为首,他搬出祖制出来,举例历朝历代,胡氏族谱上除夫妻之外,子女当中,只记男丁,女身绝不入谱。
胡氏当时没有因为胡标愿意捐助全部修谱费用而改了祖制。他们在拒绝胡标的要求后,也拒绝了胡标捐助的一大笔钱。
我有时候想,胡家人在原则问题上还是值得人佩服的。
胡菲儿知道这一个故事,因此她对胡家坳的人,不但没有感情,反而心生厌恶。
胡标是被人搀扶着来岳城一号的。
胡标来时,胡大已经被我恭迎到我的办公室里了。
从年龄上来看,他们两个几乎相当。但胡大辈分高啊,因此胡标在看到胡大时,颤抖着嘴唇喊了一声“叔”,人便颤颤巍巍想要跪下去行大礼。
三月,初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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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
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
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
请下载爱阅小说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
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
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
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
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
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
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
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
那里,趴着一道身影。
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
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
网站即将关闭,下载爱阅app免费看最新内容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
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
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
下载爱阅小说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无广告免费。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
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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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9章 胡家坳来人免费阅读.https://www.biqubao10.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