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谨在烛火旁抄书,所有人都得将这篇文章抄上二十遍,他也赖不掉。
黄小萃单手托腮,在一旁看着,“阿谨你的字写得真好。”
她说的是大实话,不是奉承,李谨的字是她见过的写得最漂亮的,笔锋凌厉,气势十足。
李谨看了看她,唇角微扬,“我四岁便开蒙,若连字都写不好,岂不有负师傅们的教导?”
等他抄完,黄小萃拿过看了看,念着其中的两句:“沧浪之水清兮,可以濯吾缨;沧浪之水浊兮,可以濯吾足……”
“有什么见解?”李谨饶有兴趣地看着她。
“我肚子里就一点点墨水,能有什么见解,快写。”黄小萃将纸笺放回去,催促他赶紧抄,抄完好休息。
“萃萃,你今日在县学出口成章,怼得那冯教谕哑口无言,是喝了一点点墨水能做到的?”
“除了一点点墨水之外,我还懂些道理吧,我若说得不在理,他早驳我了。”
黄小萃走到床边坐下,徐徐又言,“阿谨,县学看似是个求学的清净地,其实人多的地方都复杂,学生形形色色,冯教谕好像也不是个好招惹的。”
“陈齐说他自命清高,看不起末流商人,觉得商贾之家的学生把铜臭味带进了县学,坏了县学的气氛。”李谨干笑一声,“他一个八品教谕,得意什么?同是教书育人,人家一品太傅都没他这等自傲。”
黄小萃言道,“他看不起商贾,你不服气,我也不服,但是争口气得讲方法,在市集砍价比的是谁声音大,在乡下争地比谁人多拳头硬,在县学里争高低,比的自然是学识和本事。”
李谨点了点头,“萃萃你的意思我明白,若非他们找茬,我也不愿搅了县学的清静。”
“你是不是还要背书?快背,我先睡了。”
李谨点了点头,等她歇下,屋里变得安静,他不禁琢磨起了她的话。
萃萃是觉得他性子急,容易和别人起冲突,而县学是以才学服人的地方,阿彦再能打,也打不出冯教谕的刮目相看。
他应该用合适的方法去争一席之地,而不是与夫子唱反调,因地制宜,因时制宜,好比水清则濯吾缨,水浊则可濯吾足,反其道而行之未必奏效,还会给自己添堵。
李谨回头看向她,床幔挡住了视线,他皱了皱眉头,她这叫不懂?
糊弄谁呢?
次日清晨,阿彦驾车送李谨去读书,他时不时回头瞧瞧,发现公子正靠着车厢打盹。
这会儿天都还没大亮,他听说公子昨晚抄书抄到大半夜,还得背书,这都是费脑子的事,可不得把公子累坏了。
“公子,县学到了。”
李谨睡眼惺忪地从马车上下来。陈齐也刚好到了,笑着和他打招呼,“李兄,早。”
李谨点了下头,这儿就他和陈齐两个是坐马车来的,其他学子要么走路,要么就是家住得远的廪生,县学包吃包住。
“李兄,夫子让你背的书,你背了吗?”
“昨日我带我娘子下了馆子,回去得晚,光抄文章都抄到了子时,哪儿有空背什么书。”
“啊?你这怎么跟夫子交代?”
李谨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说话。
课上,学生们排着队交昨日罚抄的文章。李谨也听黄小萃的建议,敛了锋芒,以还算恭敬的态度将文章呈上。
“豁,看看人家这手字写得,算是我们这儿最好的。”李谨身后的学生叹道。
冯教谕看了他们一眼,他们又都闭了嘴。
李谨发现这个县学虽乱,但也不是所有人都针对他和陈齐,他后面这几个昨日没出风头,连看热闹都站得很远。
后来陈齐告诉他,这些人和他们一样,都是商贾或庶族出身,在冯教谕面前也抬不起头,只是比他们好些,人家不是赘婿。
等学生都回位子坐好,冯教谕盯着李谨淡淡开口:“昨日让你背的书,你可背全了?老夫抽问,你若答不上来,就去外面太阳底下站着听课。”
李谨起身揖手。
陈齐偷偷地将书本藏到桌下,打算帮着李谨蒙混过关。
下一刻,他就发现他真是多此一举!
“其为人也孝弟,而好犯上者,鲜矣;不好犯上,而好作乱者,未之有也。君子务本,本立而道生。孝弟也者,其为仁之本与!”
“君子食无求饱,居无求安,敏于事而慎于言,就有道而正焉,可谓好学也已。君子不重则不威,学则不固。主忠信。无友不如己者,过则勿惮改。道千乘之国,敬事而信,节用而爱人,使民以时……”
陈齐惊呆了,李兄从容自若地背,连字都没背错一个。
冯教谕点了下头,示意他坐下。
“李兄,你这叫没背?”
李谨略微偏头,言道:“我昨日是没背,这些东西十年前我就记得滚瓜烂熟,用得着刻意去背?”
“十年前?你还是个孩子就学这样深奥的东西?”
“深不深奥在于师傅怎么引进门,光靠死记当然晦涩难懂,我师傅从不让我死记硬背。”
勤正堂外,黄小萃站门边,已经看了好一阵。
柳姣姣挽着她,笑叹:“小萃,你家相公还是个深藏不露的,平日看着游手好闲,真读起书来竟也不差,当得起你这份心意。”她指了指黄小萃手里的食盒。
“阿彦,一会儿你把这些拿给公子和陈公子。”黄小萃将食盒递给阿彦,和柳姣姣转身离开。
她是被姣姣拉着来的,姣姣嫌县学的庭院太陈旧,桌椅太破烂,准备出银子给县学修缮修缮。
冯教谕虽然看不起商贾,却也没拒绝,派了个劝导领她们四处瞧瞧。
“姣姣,我觉得院子还行,你非要花这笔银子不可?”黄小萃压低了声音问。
“我想不到其他法子让教谕大人高兴,上次他把我们拒之门外,我苦恼了好些日子,就怕他给陈齐穿小鞋。”柳姣姣叹道,“把这儿修一修是得花不少银子,但只要能讨好冯教谕,我也舍得。”
黄小萃颦眉,其实她觉得这个法子不是很好。
三月,初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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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
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
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
请下载爱阅小说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
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
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
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
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
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
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
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
那里,趴着一道身影。
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
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
网站即将关闭,下载爱阅app免费看最新内容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
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
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
下载爱阅小说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无广告免费。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
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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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你家相公还是个深藏不露的免费阅读.https://www.biqubao10.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