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门时还好好的天，现在突然下起暴雨。
等何胭胭找到教室，现在已经上了大半节课。
“报告！”
第一天上课就迟到，她局促的站在教室门口，不安的摩挲着书包肩带。
这节是英语课，半节课过去，老师本想数落她两句，却看见她淋成了落汤鸡，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快进去吧，怎么淋成这样。”
班里几十个人的目光，都投向她，让何胭胭无处遁形。
她飞快的跑回座位上，抹了把脸上的雨水，把课本拿出来。
老师继续讲课，所有人的注意力都不在她这儿，让她微微松了口气。
她偷偷瞄了眼身旁趴着睡觉的男生，下意识的往另一侧挪了挪，尽量不触碰到他。
何胭胭的前桌是个大大咧咧的姑娘，从桌肚拿出一包纸巾扭头递给她，“我叫闵静娴，你好！快擦擦，怎么淋湿成这样啊？”
“谢谢！”她拿了几张纸，小声道：“我、我迷路了……”
她话刚落，身旁那个男生轻嗤了一声，换了个舒服的姿势，继续趴着睡。
闵静娴笑道：“啊，在咱学校迷路？”
何胭胭红着脸，“嗯！”
“确实，咱学校挺大的！”闵静娴是个自来熟，拍拍胸脯道：“没事，你才刚来，我到时候带着你熟悉熟悉环境。”
何胭胭又小声说了句谢谢。
等闵静娴扭过头去，她小心翼翼地翻开课本，尽量地不去打扰到黎忱。
昨天下午，她和杨岚搬进黎家。
晚上的时候才见到黎忱。
杨岚让她叫哥哥。
她乖巧的叫了声，谁知黎忱不领情。
冷着脸警告她，“离我远点，别说你认识我。”
在学校，何胭胭就只能尽可能的避开他。
她浑身的衣服都湿透了，第一节下课，老师带着她又去领了件校服先换上。
她刚转来榕安一中，跟所有人都不熟悉。
课间吵闹的很，只有她就安安静静的坐在位置上看书，黎忱安安静静的睡觉。
“砰——”
突然城火殃及池鱼，一本数学书就砸在了她的后背。
便听到一个男生大笑着控诉，“闵大脚，你砸到新同学了，快滚过来道歉。”
闵静娴从后门那里跑来，抬手狠狠掐了一把方才那个男生的手臂，“给爷死！”
那个男生嗷嗷叫。
被吵醒的黎忱抬起头，俊逸的眉拧起，只瞪了那个男生一眼，男生立马认怂：“忱哥，对不起，小的立马滚！”
说罢一溜烟儿跑了。
闵静娴跟何胭胭道歉，“胭胭对不起啊，我刚刚是扔侯明明那孙子的，不小心砸到你了。”
何胭胭摇摇头，“没事。”
黎忱的困意全无，冷着脸起身，椅子撞到桌子腿，发出的声响刺耳，吓何胭胭一跳。
等他离开，闵静娴小声安慰她，“你放心，黎忱就是脾气坏点，但是他不打女生。”
何胭胭咬着唇，浅浅点了下头。
心道：不打女生，但不一定不打她。
男生厕所。
几个男生围在一起抽烟。
方才还上蹿下跳的侯明明，现在乖的像只猫，他问：“忱哥，那个女人真的带着何胭胭住你家了？”
身形最为出挑的少年眯了眯眸子，俊美的五官都笼罩在烟雾里，他低低嗯了声。
其他人就附和：
“还挺不要脸啊！”
“要不要我们……”
“不用！”
黎忱出声打断，掐灭指尖儿的烟，混不吝的笑了声，夕阳都偏爱他，落在他的发梢，晕出斑驳的阴影。
“一个笨蛋，用不着！”
“……”
他们学校设有晚自习，自习课结束，已经到了晚上九点，最后一班公交车也没了。
步行回去，少说也得四五十分钟，何胭胭走在夜里的大街上，身边的车辆疾驰而过，心底腾起深深地陌生感和无力感。
她家之前在金州，前段时间杨岚突然说要带她来榕安上学。
何胭胭尊重她的选择，只是没想到，来榕安竟然是为了再婚。
这里的物质条件和教育条件，的确是比以前强了千倍万倍，可是她现在总觉得寄人篱下。
黎锦元对她确实很好，但是黎忱似乎不喜欢她，在那个家里，她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身侧呼啸而过几辆机车，冲着她吹流氓哨。
虽然那些人没有停下，但还是吓得她往道路里面缩了缩，心底的无助和委屈涌上心头，顿时红了眼眶。
她一点都不喜欢榕安。
忽然，身后一束车灯打在她身上。
她胆战心惊的回头，只朦胧看到是一辆轿车，当即法制频道经常播报的拐卖案全都涌入脑海，她吓得赶紧跑，一边跑一边哭。
可那辆车还是追了上来，停到她身边。
“胭胭，你跑什么？”是黎家的司机，“黎先生让我来接你回去。”
“赵、赵叔……”何胭胭快吓死了。
开车回去也就七八分钟路程，回到黎家，所有人都还没睡，包括黎忱。
见到她，黎忱也没跟她说话，对黎锦元道：“人回来了，可以走了吧！”
“你这个臭小子，胭胭第一天上学，你就把她扔到学校，有你这么当哥哥的吗？”
黎忱上楼的脚步停下，回头看向何胭胭，语气散漫，“喂，你姓什么？”
是问何胭胭的。
何胭胭怕他，不敢不答，低着头，“……何！”
他摊手，“你看。”
说罢，不再搭理他们，直接上楼。
“你……”
黎锦元气的还要骂他，杨岚赶紧上前拦下，“没事了，胭胭这不是已经回来了。”
“这小子，就是被我给惯得！”
他又看向何胭胭，语气柔和了很多，“胭胭，你别怕，大不了以后让你赵叔接送你，我替那小子跟你说声对不起。”
何胭胭立马摇头，“没事的。”
是她和妈妈的出现，扰乱了他们的生活，黎忱讨厌她是应该的。
他们又安抚了几句，就让何胭胭先上楼休息去了。
黎锦元拿了杯牛奶上楼，敲了敲黎忱的房门。
他过来开门时，瞥见那杯牛奶，下意识的就拒绝，“我不喝……”
还没关门，就被黎锦元拦下，“谁说给你的，脸皮那么厚呢？”
黎忱：“……”
他又说：“我让你给你妹妹送过去。”
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黎忱斜倚着门框，双手环臂，眉眼轻佻，“黎先生，你觉得我看起来像个傻子？”
黎锦元：“不聪明，不然数学怎么考九分。”
黎忱：“……”
他懒得再搭理，退回房间就要关门。
黎锦元又说：“我记得下个月安德鲁要来榕安……”
安德鲁是机车改装大神，黎忱早就想请他帮忙改装自己的机车，但是一直没有联系他的渠道，有时候确实还要借助黎锦元的人脉。
舌尖抵了抵牙齿，黎忱玩世不恭的笑，“威胁我？”
“不，收买你！”
“你赢了。”
黎忱去拿他手里的牛奶。
可黎锦元却收手躲了过去，“以后上下学，带上胭胭一起，在学校护着她，别让她被人欺负。”
“黎先生，不要得寸进尺。”
“我是商人，自然要利益最大化。”
两人僵持了半分钟，黎锦元转身就要走，“算了……”
黎忱直接过去夺走牛奶杯，“希望黎先生说话算话。”
看着黎忱去找何胭胭，黎锦元冷哼，“臭小子，我是你爹，还拿捏不了你！”
站在何胭胭的房门外，黎忱直接敲门。
何胭胭还以为是杨岚，开门时没做好准备，看到黎忱魂儿都要吓飞了。
她肉眼可见的变得紧张，“你……”
没等她说什么，黎忱就把牛奶递给她。
何胭胭受宠若惊，迟迟不敢接。
黎忱抬眸，眉眼的情绪淡淡的，“想要我喂你！”
“不、不是……”
何胭胭赶紧接过去，“谢谢。”
东西送到，黎忱也没走，直勾勾的盯着她看。
他个子很高，很有压迫感。
何胭胭觉得自己快要被盯穿了，又不敢直接关门，就又小声问：“还有什么事情吗？”
少年勾唇，“没事，就是想看看你到底有什么本事，让老黎这么为你出头。”
“我……”
“刚才告状了？”
不等何胭胭解释，黎忱就给她定罪。
她急忙摇头，“我没有！”
只有兔子胆量大小，料她也不敢。
黎忱收回目光，“最好是这样！”
临走前，黎忱将她上下打量了一眼，冷笑了声，浑身上下都透着股痞气。
“晚安，好妹妹！”
何胭胭：“……”
一字一顿咬得很重，她感受不到和谐友爱，只觉得头皮发麻。
次日，何胭胭本来还要去坐公交车的，但是没想到一出门，黎忱就倚着机车在外面等着她。
同样是校服，蓝白相间穿着他身上总有莫名的高级感，校服外套的拉链只拉了一半，痞里痞气的，清晨有微风，吹乱他的碎发，精致的脸轮廓分明，呈现在阳光下，让人移不开眼睛。
“喂，愣什么呢？”
少年混不吝的嗓音，打破了此刻的宁静。
何胭胭微微红着脸过去，她以为黎忱又要跟她说什么在学校要当做不认识他的话，谁知黎忱将其中一个头盔丢给她。
随即，长腿一迈，便率先骑上车。
留何胭胭抱着头盔怔愣。
黎忱舔了舔唇，“你是不是傻，上车！”
她这才回过神，明白黎忱要带她一起去学校。
昨天他就不愿意载她，她自己坐公交去学校，对新学校不熟悉，迷了路。
何胭胭下意识的想拒绝，“不用了，我坐公交车……”
“上车！”黎忱又命令，看起来有点凶。
何胭胭纠结，但她不敢再反抗，只好戴上头盔坐上他的后座。
本来她只是捏着黎忱的校服，可黎忱发动车子，两人当即就像是离弦的箭，噌的一下飞了出去。
何胭胭都没做好心理准备，吓得大叫，整个人贴在黎忱的后背，双手也死死搂住他的腰。
几分钟时间，黎忱距学校百米处停了下来。
何胭胭觉得她在与死神生死搏斗了一场，许久没缓过神，死死抱着他不放。
许是捉弄到他，黎忱心情好了很多，拍了下何胭胭的手背，“还想抱着我到什么时候？”
可她仍旧没放。
“喂！姓何的？！”
“别装死！”
叫了好几声，何胭胭才小心的放开手下车，她摘了头盔递给黎忱。
眼睛鼻子都红彤彤的，像个受欺负的小兔子。
可还是低声说了句谢谢，都没看黎忱的脸，低着头就往学校去。
黎忱接过头盔，看着何胭胭瘦小的背影，有些可怜，又有些无助。
竟然会让他腾起一丝罪恶感。
他哼了声，“小姑娘就是娇气！”
三月，初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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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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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
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
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
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
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
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
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
那里，趴着一道身影。
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
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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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
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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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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