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大宽笑眯眯地道:“我们亚相刚刚彻查了江南‘杀良冒功案’,想必各位也是听说过的。亚相嫉恶如仇,如果听了什么不公之事,他一定不会放过的。”
亚相,也是御史大夫的雅称之一。
不过一般来说,很少有人用,因为雅称大部分是古时候相同职务的称谓,今人用之,尚古之风嘛。
比如刺史,大部分人就称之为太守,以古风称谓相称,就显得更尊重、更文雅了。
但亚相,是从他的声名、地位上所形成的一个称谓,说出来有拍马屁的嫌疑,在公开场合,更不方便如此称呼。
但唐大宽不在乎啊,他就是要拍唐治的马屁!
大理寺的几个书办胥吏面面相觑一番,那个老书吏便板着脸道:“没事,我们大理寺有什么事是我们自己不能解决的?
不就是黄录事被梁王府的五公子抓走了吗?这还需要你们御史台为我们主持公道?真是笑话!”
孙书办义正辞严地道:“就是!我们索廷尉刚正不阿,怕过什么人来?
不就是黄录事随五公子赴江南公干,五公子被江南士子打断了腿,黄录事找人给他接骨没接好,他怀恨在心么?
我们大理寺自己就能解决。”
周书办道:“不错!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劫持朝廷命官以泄私愤,这件事,我们大理寺会自行解决的。”
唐大宽笑吟吟地拱手道:“唐某明白了,这里有几份公文,哪位做个交结。御史台公务繁忙,咱还着急赶回去呢。”
于是,几个书办胥吏就以最快的速度给唐大宽办了交接,唐大宽拿了条子,就急匆匆走了。
大理寺与御史台一向不对付,但是这次真不怪这几个胥吏书办如此配合。
刀砍在别人脖子上时,他们不觉得疼。
可这回,是那权贵视人命如草芥的刀压在了他们的脖子上,他们真真实实地感觉到了那种恐惧。
今天黄录事可以因为贺兰公子不高兴,就随意绑走滥加处置,那么明天就可以有张三公子李四公子王二麻子公子,因为一点不高兴,就把他们之中的任何一个人绑处处置。
兔死狐悲呀!
索立言亲自去梁王府要人,居然无功而返,这让他们尤其的寒心,所以才很配合地寄望于御史台了。
唐治正在御史台审阅岳小洛整理的几桩弹劾奏疏,他还真是听了唐治的吩咐,挑的弹劾官员身份地位都不低。
其弹劾罪名有关乎私德的,有关乎公事失误的,也有假公济私、贪腐包庇的,只是其中属于关陇籍的事情极少。
这倒不是因为关陇籍的官员更守法,实际上,做为最老牌的两大门阀势力之一,又是唐氏一族开建新朝的最大功臣,关陇门阀一向极为嚣张,遭人诟病处也最多。
但是,岳小洛的时间太少了,只能从积压而未处理的陈年旧案中寻找材料。
但是来济尘本就是寒门一党,除了李义夫这种同级别的官员把柄,他觉得有必要先压下来,很多事早就大事化小进行处理了,一时间,岳小洛也搞不到更多的情况。
这时,唐大宽兴冲冲地走进了签押房:“大王,臣刚刚去大理寺公干,意外听说了一个消息……”
……
芳华苑,乃皇家禁苑。周围一百二十六里,西至孝水,北背邙阜,南拒非山。中有翠微宫﹑积翠池等建筑。
令月公主一行车马,足足三四十辆大车,数百人队伍,先所邀之人一步,已经抵达了翠微宫。
大周西京也有一处翠微宫,位于西京翠微山下。
贺兰曌迁都洛邑后,便将这处禁苑的行宫,也取名为翠微宫了。
其建筑形式,也完全仿照了西京的翠微宫。
只是,近年来贺兰曌因为老迈,已经不再到这处行宫来,这行宫冷落了许久,如今令月公主一到,方才有了几分人气。
令月公主带着与两任丈夫所生的四子三女,以及四子三女中已经成家者的家眷来了。
没来的只有她早已分居、关系名存实亡的驸马。
令月公主已经和母亲打过了招呼,所以大大方方地搬进了行宫,住进了主殿,除了没有占用母亲的寝殿。
换了身宽松的袍服,令月公主才从她的寝宫出来。
传说中是她面首的邱明逸正恭谨地站在前殿等候。
就从他只能站在这儿等着,却不敢踏进寝宫半步的行为,显然,他与令月公主之间,就不是外界所传扬的那种关系。
不过,这也正常。
一个有权有势的男人身边总是有个年轻貌美的女人,或是一个有权有势的女人身边总是出现一个年轻英俊的男人,旁人想到的第一层关系,一定是从这上面展开的。
邱明逸见令月公主出来,便禀报道:“臣已遵照殿下的吩咐,将旁边的院落留给汝阳王了,只是几位公子颇有微辞。”
“不用理会他们,一群废物!”
令月公主淡淡而言。
她还真的很像乃母,贺兰曌对自己的儿子是黑眼白眼儿的看不上,令月公主也是这样。
而且,她们的儿子,也真就没有谁能独挡一面的。
或许,母亲太过于强势,包办了儿女的一切,就容易养成他们过于依赖和软弱的性格。
可是,因为她的强势,一方面习惯于替儿女做一切决定,另一方面又特别希望自己的儿女也能像她一样独挡一面,结果就只能感到失望了。
邱明逸递上一杯葡萄酒,令月公主拈着水晶杯,轻摇酒液,倚着罗汉榻坐下来,呷了口酒,道:“可有结果报来了?”
邱明逸微微一笑,从袖中摸出一份手札,双手呈与令月公主。
令月公主翻阅着手札,邱明逸道:“今年秋闱,九月初六举行,考了一个月零四天,之后因为来济尘、索立言相继大兴牢狱,抓去的官员中,有两位今年的考官,朝廷又重新遴选,耽误了阅评、发榜的时间。所以直到四天前才张榜。很多士子因为大雪封路,不管中举与否,今冬都要在神都度过了。”
令月公主微笑道:“他们走不了最好,这样,事儿才能揭开,举子们必然闹事,母亲到时也不好维护他们了。”
邱明逸兴奋地道:“殿下隐忍多年,如今终于决定出手了。”
令月公主乜了他一眼,神情灵动,颇显娇俏。
她的母系家族有长寿基因,容颜也有些冻龄的效果。
贺兰曌四十一岁才生下令月,如今贺兰曌七十八岁高龄,令月公主也有三十七岁了,居然还颇有少女感。
想必除了贺兰氏的遗传基因优势,她时常打马球、蹴踘、滑冰、跳舞等,做各项运动也是一个原因。
“如果可能,本宫还想再忍忍的,可惜,二哥家里出了个了不得的小混蛋,我再不走到台前来,只怕永远也不必走出来了。”
邱明逸眉头微微一皱:“殿下若觉得汝阳王是个威胁,那又何必试图与他合作?”
贺兰曌笑了一声,道:“我们姑侄俩怎么争,这肉都是烂在锅里不是?”
她优雅地翘起了二郎腿,看起了手札的内容。
唐治在找攻击的由头,令月公主也心有灵犀的在找由头。
前几天命令她的人发起攻讦弹劾,只是小小的试一次水罢了。
母亲没有遏止这股风潮,她就心中有数了,准备大胆施为。
而她的目的,就放在了今年这次秋闱上。
科举制的完善、严谨,是一个长期发展的过程。一个涉及全民的重大举措,想要平稳过渡成新的方法,就需要这样一个过程。
最早期的时候,它甚至是与荐举、恩荫、招贤等入仕手段并行的。
而今,虽然科举已成为入仕的主流途径,但是从中手脚的漏洞还是很多的。
不管是从考试阶段,还是入选阶段,都有漏洞可钻。
今年的主考们,魏王贺兰承嗣就不知不觉地塞了许多人进去,他塞人的目的何在,不问可知。
唐治如今想对付关陇,顺道给贺兰三思一记闷棍。
令月公主既然决定跟自己的侄子联手,先把觊觎他们唐氏家业的外人给轰出去,又怎么可能让魏王坐收渔利?
看着手札上所罗列的事情,令月公主脸上慢慢漾出了甜美的笑容。
有了这个,就有了和那小混蛋讨价还价的本钱了。
令月公主需要唐治这个急先锋,唐治要对付关陇,也需要她令月公主为后盾。
可惜呀,我有三女,却没有一个适龄的,不然的话,把他变成我女婿,他好意思跟我这个丈母娘争?
可惜呀,可惜!
三月,初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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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
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
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
请下载爱阅小说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
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
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
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
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
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
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
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
那里,趴着一道身影。
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
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
网站即将关闭,下载爱阅app免费看最新内容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
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
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
下载爱阅小说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无广告免费。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
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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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6章 莫疑,结盟鸥鹭免费阅读.https://www.biqubao10.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