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逃走的部落中人,趁夜偷袭了部落。
他们逃能逃到哪儿去?
仓慌逃走,食物、衣物都没带多少,更何况他们的家就在这里,亲人就在这里。
所以,连夜袭击,是他们唯一的选择。
唐治这边当然也清楚这一点,所以他们不仅派出了大批的斥候,昨夜宿在镇上的所有士兵也要求不得饮酒、不得解甲,枕戈而眠,所以反击迅速。
这一场夜袭,那些侥幸逃走的部落战士只是又丢下了一具具尸体,徒劳无功。
天光大亮时,四卫精兵就按照迦楼罗的建议开始行动了。
部落中的青壮俱都挨了两刀,一手一脚,变成了残疾。
他们硝制好的皮毛,被士兵们裹在了身上,披上了马背,他们圈在圈中的牛羊,被一头头屠杀。
那些肉食挑了最肥美的位置烹煮熟了,被战士们随身携带,充作了口粮。
他们在秋季收割的大量的牧草,在让自己的战马饱餐一顿,并留下了三五日口粮之后,也被付之一炬。
并非没有人忘死阻拦,但是试图阻拦者,都被无情地斩杀了。
与此同时,唐治亲自带人,用着各种工具,在荒郊野外的冻土之上,艰难地掘开了一片深坑。
他将己方阵亡的将士掩埋进去,然后驰马往返,马尾拖着扫帚爪耙等物,在将地踏平的同时,用雪重新覆盖其上。
这样,以后即便当地百姓有心寻找这些将士遗骸泄愤,也无从寻找他们的所在了。
最后,当他们整军列队,离开吉列部落的时候,所有的屋舍、毡帐,都成了烈焰滚滚的火把,用血与火,为他们送行。
这一幕,其实对表面镇静自若的唐治来说,也是一个极大的冲击。
可他很清楚,慈不掌兵,否则就是对自己人的不负责任。
现在他要做的,是对供养大周的百姓负责,在这残忍的现实面前,容不得圣母的存在。
屠宰掉的牛羊遍地,唐治的人马没有携带走太多肉食,这些马上就能被严寒冻得梆梆硬的牛羊,足以供这些部落百姓一冬的食用。
可是之后呢?
还有大量的残疾人的出现,他们以后再也抡不得刀、舞不得枪,便连牧羊种地的活,都大受限制,未来在哪里?
一时还意识不到,接下来他们将要面对的,是为了有限的生活物资,要开始自相残杀的吉列百姓们号啕大哭。
但是,即便是这个时候,他们也没有想起过,这无数年来,他们年年闯进陇右“打草谷”,屠杀了多少陇右百姓,又掳走了多少陇右百姓积蓄半生的财富,那些人也曾如他们一般绝望,而且最终冻饿而死。
天空中,一只龙雀翱翔于空。
地面上,铁骑疾行。
在队伍中,有几个吉列部落的人,正为唐治的兵马殷勤地引路。
吉列部落也不只这一个大镇子,太多的人聚集在一起的话,以他们简单原始的生产方式,是无法养活这么多人的,所以附近还有散居的几个大部落。
而这些部落聚居点的位置,这几个向导都是清楚的。
他们主动投靠了唐治,甘愿为他做向导,只求自己能得一个温饱,不至于丧了性命。
对于这样的人,唐治欣然接纳。
有了他们的帮助,至少在吉列东岱的地盘上,唐治可以不走弯路,准确而迅速地找到所有聚居点,一一破之。
蕃奸领路,龙雀于空,大军行进,战旗昂扬!
……
西京,大都督府。
这是一座广而深的大宅第,前中后三进的院子,还有东西两个跨院,北方风格的高墙又宽又厚,如同一座要塞堡垒。
前院大门极其宏伟,巨大的朱漆大门,石阶高筑,门前开阔地上,刁斗摩天。
门前石阶上左右分站共计八名虎背熊腰的军士,穿皮甲、执长枪,腰挂横刀,肃然威严。
门前横匾上一行大字“大都督府”。
数十骑快马由远而近,飞驰而来,到了大都督府前匆匆停下。
楼士德鞍马功夫还挺好的,就是真的胖了一些,上下马的时候有些笨拙。
随从的马弁急忙上前帮忙,将大都督扶下马来,楼大都督便把马鞭抛给随从,挪动着肥大的身躯,进了大都督府。
虽然走得步履蹒跚,但楼士德神采飞扬,意气风发。
他在关中这一年,经过一番恩威并施,巧妙运作,已经把兵权基本上全都拢在了手中。
不过,基层军官中,能被地方豪强所影响、左右的还有不少,不过兵权只要在手,大局基本上就稳了。
这些蠹虫,就可以徐徐图之了,他们也翻不起大风浪来。
楼士德不辱使命,心情自然很好。
不过,陇右情况如何了,他还有些担心。
但挂的可是关陇大都督衔,而唐治也有着大都督府长史的头衔,虽然两个人很默契地由他坐镇关中,陇右完全交给唐治放手施为,可两人毕竟是一体的。
他当初很是担心唐治年轻气盛,一到陇右便大刀阔斧,如果那样,就糟糕了。
他在陇右一番轰轰烈烈之后,只能落得一地鸡毛,到时候,就算他出马相助,怕也不能收拾残局了。
不过,唐治表现的很沉稳,近一年多来,一直在巩固、扩大他的实力与影响,没有对地方官员大动干戈,没有对十三军镇大动干戈,也没有对陇右豪强大动干戈。
楼大胖子很欣慰。
皇孙虽然年轻,但是性情沉稳,手段老辣,真社稷之福也。
现在,楼士德已经将关中兵权基本操之手中,可以腾出更多精力帮助唐治了。
今日,他刚刚巡视军营回来,刚进大门,就听说陇右来了信使,楼士德更加欣慰,看来,汝阳郡王和他想到一起去了呢。
也说不定,汝阳郡王已经知道他这里可以腾出手来帮助自己了,所以适时地来了信。
当初同行时一番促膝长谈,楼士德现在对唐治的态度便有些微妙,他是愿意主动示忠、出手相助的。
进了公事房,手下人马上点起两个暖炉,搬到他的脚下,又奉了一壶热茶上来。
楼士德却不忙着喝茶,而是急急取过已经摆在公案之上的那封陇右公函。
“使持节大都督关陇诸州中外军事楼公钧启……”
楼大胖子微微一笑,这是汝阳郡王亲笔,郡王很是礼遇老臣呐!
他验过火漆封印完好无损,这才取过裁刀,没有破坏封印,而是从底部割开,取出了里边的信件。
楼大胖子已经换了身更舒适的便袍,脚下也趿了双毛绒绒的暖鞋,这时左手持着信件,右手端起茶杯,笑吟吟地看着信,茶杯凑到了唇边。
“啪!”
楼大胖子脸色骤变,手一哆嗦,热茶溢出,烫了他的手,手再一松,一杯茶摔到地上,溅的粉碎。
热茶水扑到暖炉上,“嗤”地一声,腾起一片白雾。
楼大胖子一手持着信,两眼紧紧盯在信上,另一只手扶着椅子扶手,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
被他夸作性情沉稳,手段老辣,在他心中,很是孺子可教的汝阳郡王,只领着四千人,杀进叶茹去了。
四大马匪狗急跳墙,奇袭渭州,全军覆没,陇右成规模的大股马匪至此全部被灭了?
秦州卢家试图谋反,已经被汝阳郡王授命秦州总管抄其家、灭其族了?
后边的消息虽然震撼,可是都不及唐治信中开宗名义提到的第一件事。
他就带着那么点人,就孤军深入,杀进叶茹去了?
而且是在这冰雪皑皑的凛冬时节,人马补给都十分困难的时候?
往昔边也不是没有过对不断犯边的叶茹进行反击的事例,不过,由于边军骑兵太少,又分驻各处要塞,戍所基本上都是步卒,所以大规模的反击很少,深入敌营的事儿就更少。
有时即便敌骑溃败,为了避免孤军深入,反受其害,骑兵追击也不过三五十里,最多不过一百余里,绝对不敢深入敌境。
可是唐治,只带着四千人,就深入敌境了!
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竖子!
楼大胖子眼前一黑,血压上升,差点儿没来个脑溢血。
唐治信中向楼大都督合盘托出了自己的计划,介绍了陇右的局势。并拜托楼大都督一件事。
调动军队,进逼关陇交界处,此举目的有二。
一是防范洛昂达的游骑杀入关中,虽然这种可能性不是很大。
另一个,就是通过大军云集,镇慑陇右,妨止唐治不在时,有镇将生出不轨之心,又或者是对卢家的严厉打击,引起一些豪强搞小动作。
这些,楼大胖子当然是要做的,可是这件事给他的冲击太大了。
楼大胖子感觉自己都快要窒息了,他呼哧呼哧地喘了半晌,突然醒过神儿来,赶紧坐下,便抓起了笔。
唐治以大都督府长史的身份,只对他汇报了此事!
他得赶紧呈报圣人,他当然看得出,唐治已经是圣人最属意的人选,可这个竖子,跑到叶茹去玩命了,得赶紧禀报圣人啊!
三月,初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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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
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
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
请下载爱阅小说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
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
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
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
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
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
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
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
那里,趴着一道身影。
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
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
网站即将关闭,下载爱阅app免费看最新内容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
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
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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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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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6章 都督,石破天惊免费阅读.https://www.biqubao10.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