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宫里的宴会自是山珍海味,美味佳肴。

  上桌,按酒二般,糕二楪,小点心一楪,菜四色,汤一椀,酒三锺。中合桌,按酒二般,小点心一楪,糕二楪,菜四色,汤二椀,酒六锺。

  酒是菊花浆,采茱萸、甘菊酿之,清香味甘,醇厚好吃。糕是重阳糕,粉稻米、黍米所为,外覆糖面中夹细果或以百果细粒点缀。

  大殿中央乐人正表演着戏曲《东篱啸傲》,大臣饮酒正酣,兴致上来作诗吟对,一片热闹。

  仲瑾钰看了眼下面的荆安歌,正漫不经心地端杯看着庭中乐舞,似乎注意到她的目光抬起头来轻微勾了下唇,举杯一饮而尽。

  仲瑾钰微挑了下眉,意味不明回笑,同端起杯子一饮而尽。

  而后移开视线,仲瑾钰摩挲着酒杯上的菊花纹样,暗想荆安歌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她又侧头看向一边的龙渊,发现龙渊好像是看到她喝了酒也端起酒杯学着她一饮而尽,表情没有什么变化,但她就是能感觉到龙渊好像被酒的味道苦到了,不由得笑了笑。

  暗暗传音过去:“不好喝?”

  龙渊抬头,看着仲瑾钰诚实地点了点头:“涩,辣。”

  仲瑾钰失笑,笑着哄道:“你再尝尝。”

  酒的味道就是这样,初识苦涩,辛辣,浓烈,但细细品味,又有一丝醇厚绵甜。

  同一杯酒,不同的人,不同的人生。

  容婉儿正盯着下面表演的乐人看得津津有味,手边随手拿过几个点心扔进嘴里,嘴边上沾有点心渣,看起来有些不雅。

  身边来伺候她的秀珠欲言又止,娘娘这已经吃了第三盘了还没有停止,按理来说娘娘是来伺候皇上的,应多多少少对皇上表示关心彰显皇上对她的宠爱,可娘娘却没对皇上投去目光只顾着自己吃了。

  秀珠想不通为什么贾妃娘娘这样的女子能赢得陛下和荆王殿下双重喜爱?

  因荣乐公主和李新霁坐在一桌,周围大臣没有敢来找李新霁说话的,隐隐朝他投来同情的眼神。

  太后端坐上方,看到容婉儿豪迈的吃相微微皱眉。转头又看见龙渊时不时看着仲瑾钰一杯一杯喝酒更觉糟心,眼不见心不烦移开目光看下面戏曲。

  时间渐渐流逝,这场戏曲即将落幕,荆王突然开口阻止了下一场剧目上台。

  “皇上,本王提过要给国师送一份礼物,皇上可还记得?”

  仲瑾钰心道终于来了,面上微微颔首:“自是记得,荆王可要现在呈上来?”

  容婉儿身体一顿,倒吸一口凉气儿,忘了自己还在吃东西,顿时弓着腰咳嗽起来。

  荆安歌看了她一眼,收回目光看向龙渊。

  龙渊这时正颇为认真地按照主人的话尝酒,在外人看来一片风轻云淡,波澜不惊的模样,丝毫不为荆安歌的话所动。

  荆安歌定定看了他片刻,忽然大笑出声:“自然!”

  他拍了拍手,从大殿门外走进来一个戏班子,约有几十个人,都穿着普通江湖游侠样式的衣服,人群中间用四块巨大的黑布遮住,围出四四方方形状,看不清里面的东西。

  仲瑾钰看向荆安歌,问道:“荆王难道要送给国师一出戏?”

  荆安歌双腿搭在面前的桌子上,往背后一仰靠在软椅上,举止颇为不羁。

  “是,还请皇上,太后还有诸位大臣,好好欣赏。”

  大臣们面面相觑。

  太后目光投向荆王,眉头微颦,察觉到他似乎来者不善。抬手轻轻揉了揉太阳穴,面上露出些不适,身后的李嬷嬷急忙上前接过替太后按摩。

  李嬷嬷的手法颇为精妙,太后面上露出几分放松,缓声道:“荆王,哀家年纪大了受不得惊吓,若戏曲是恐怖奇异的,哀家的心脏恐怕承受不了,不如他日私下给国师一人看。”

  荆安歌轻轻向上扯了扯唇角,态度有些敷衍道:“太后放心,不是什么奇怪的东西,不吓人。”

  仲瑾钰知道荆安歌今天是一定要找点事的,她也很想看看这出戏演的是什么,但太后……还是让她回宫吧,留在这里,看她和荆安歌起冲突免不了心惊肉跳。

  仲瑾钰体贴道:“母后是否累了?时候不早了,母后若身体不适,可早些回宫歇息。”

  太后看了看仲瑾钰又看了看荆王,皱下眉,忽地挥退李嬷嬷坐直身体,端起桌面上的茶轻轻抿了口,面上露出点笑意:“哀家无事,就瞧瞧这出戏吧。”

  戏开场。

  有旁白道:“乌云滚滚,雷声阵阵。风摇林动,大雨滂沱。”

  噼啪一声,四块黑布突然散开,众人得以看见里面的真容——

  一个白衣白发背着一口黑色棺材的男人。

  众人:“……”

  太后面色有些难看,差点维持不住表情,重阳佳节荆王竟把棺材这种晦气之物弄到皇宫里还搬到皇帝面前,实在过于放肆!

  大臣们一片哑然,都听过京城里近日的传闻,国师又在眼前,他们当然认出了这副装扮所指之人就是国师。

  但棺材拿到宴会上来未免有些不吉利,荆王就算对国师看不顺眼,也不应该挑在这个时候啊。

  大臣们闭口不敢言看着台上的人,就在这时一声“噗嗤”穿透力极强打破了殿内的莫名压抑的氛围。

  是谁这么大胆,竟然还敢笑出来?

  大臣们顺着声音望去看见是贾妃娘娘,不禁心生敬佩,贾妃娘娘真乃神人也。

  仲瑾钰望过来笑着问:“爱妃,笑什么呢?说出来让朕听听。”

  荆安歌也看过来,眸子里带着点怒气:“婉儿笑什么?本王也想知道。”

  容婉儿缩了缩脖子,捂嘴,她不就笑了一下吗为什么两个人都看着她?压力山大啊!

  见两人一直盯着她只好吞吞吐吐说:“臣妾是觉得这个人这副扮相比国师差远了好吗?简直就像个山寨粗糙版……有点丑……没没别的意思。”

  仲瑾钰笑了,容婉儿这个人真有意思,有时候不知该说她有心还是无心,关注点总在奇异地方。

  她看了一眼荆安歌,发现荆安歌还在盯着容婉儿,鼓了鼓掌说道:“爱妃真有眼光,朕也觉得这个人根本无法和国师相提并论。”

  听到仲瑾钰的话,荆安歌轻嗤一声,收回目光:“皇上还请往下看吧,本王的礼物可不是这个。”

  仲瑾钰轻轻颔首,她看着男人背后的棺材目光微微闪了闪,她当然知道荆安歌说的礼物不可能只是一个冒牌货。

  这个棺材里——有人。

三月,初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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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

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

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

请下载爱阅小说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

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

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

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

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

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

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

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

那里,趴着一道身影。

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

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

网站即将关闭,下载爱阅app免费看最新内容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

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

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

下载爱阅小说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无广告免费。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

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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